藏区(第5页)
白玛把毛巾慢慢掀开,一个缓慢而优雅的动作,不像个大男人。霍水对“大男人”这个词的理解很片面,只是一个负面代词,用来代指曾经那几个粗鲁犯浑的室友。
——脏、胡茬满面、把烟头摁在冰红茶里、键盘用青轴,熬夜上号打枪,完事还要狠狠啐一句“操你妈”。
白玛不是这种人,他跟自己所有见过的人都不一样。
掀了一半,白玛停下。
他听话地说:
“那,我要对你生气了。”
白玛的身子缓缓俯下来,压住霍水头顶的光。毛巾足够长,把他们罩在一片半掩不掩的小空间,黑洞洞一片,带着水汽的潮闷,光漏进棉的纤维,刚好看清彼此。
白玛越靠越近,两眼清亮,唇色莹润,两人微热的呼吸在混乱地交缠,像在水上燃着的火。
霍水一动也不敢动。浑身的血焦躁不安地颤、发热,酥麻地荡漾。一张口,心好像就要飞出来,被人一目了然。
忽然,一滴水落在霍水鼻尖。蒸发一样没了。
他抿抿嘴,觉得唇很湿,这才发现,水滑进了自己的嘴里。
——两个同样湿润的嘴唇。
他心中骤然有一个念头降临。
一个可怕的念头、一个可耻的念头、一个关于爱的念头。可那个想法还未清晰露出轮廓,就被理智扼杀,以至于连他自己都没看见它的形状。
他的心中此时自动拟合出了一个合理无比的解释——他在戏弄自己。
果然,白玛靠近后,只在耳边笑着吹了一口气,就撤开了。
天陡然明亮。
霍水觉得自己死了一回。普通的呼吸像在吸氧。
“生完了。”白玛擦了一把脸。
“什么生完了。”霍水脑子还在发晕,想男人能生小孩吗?
“生气。”他平淡吐出两个字。
霍水像不认识这两个字。理解系统崩溃,语言系统缴械。
良久,他恼羞成怒道;
“谁教你生气这么生的!”他觉得耳边烫伤一样疼,那一口吹得像淬火。
白玛满不在乎笑了一下。
攻守易势。这下霍水要演示什么是真正的生气了。
然而还没等霍水发作,就从远处传来一声嘹亮地呼唤。
“霍水哥哥————白玛哥哥————”
“出大事了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