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猪粪砸在了白玛头上。

这里最没用的把最有用的击退了。

霍水忙跑过去赔罪。

还好不是稀的,只在白玛头上留下了一些干土渣,拍一拍就干净了。但难保证,不会留下排泄物的残渣。

霍水的视线从指尖缝溜出来,愧疚地察言观色。就算是他,也该生气了吧。

白玛表情冷静,只是放下箕子,拍了拍头,就算完了。

他眼里的情绪和阳光擦出火花,黄尘清水,转瞬即逝。该生气的肌肉没有一丝牵动,水波不澜,平静地像入眠,或是让人怀疑,被砸中的到底是不是他。他是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。

霍水忽然觉得,白玛有些可怕。

白玛看向霍水,只是无奈叹了口气。说:“我去湖边洗一下。”

霍水立刻放下箕子,说也跟着去。

两人结伴走了,剩下梅朵一个人茫然四顾。刚才不是三个人吗,怎么就剩我一个了?

白玛拿来了半块肥皂,半跪在湖边冲头。雪白的泡沫一簇一簇冒,掉进湖里雪花一样散了,如果他头发再长点,霍水肯定会红着脸,回避视线。

白玛刚一冲完,霍水就急着跑过去,给他披上毛巾,擦狗一样乱揉。

“我自己来。”

毛巾有点长,白玛被蒙上了眼睛,手往前探,打到了霍水的脸,像是碰到什么滚烫的岩浆似的,忽然停下来,不再乱动。

“你不生气吗。”霍水隔着毛巾问。

“不生气。”他淡淡答。

“为什么。”

“没为什么。”

“一点都不生气?”

“为什么要生气?”

车轱辘话来回说。没营养的对话。

霍水手上动作不停,把他的头发搔乱,对方也没任何怨言。

羊卓雍措冰凉辽阔,霍水打了个喷嚏,精神一振,福至心灵般,忽然明白那一瞬间,为什么会觉得白玛可怕。

他长了一张漂亮的面孔,在古希腊,这样的脸是要用帕罗斯大理石——一种美到发透的石头,由三个最顶尖的雕刻匠,宵分废寝、秉烛待旦三年,才能雕刻出的。那个微笑的弧度,一如被计算好的展示。

固定、精致、一成不变。

这可以是石头的性质、雕像的性质、一个伟大艺术作品的性质,却独独不能是一个人的性质。

霍水现在反而觉得,那个在病床前了无笑意的一瞬,更接近他的本质。

“你该对我生气的。”霍水脱口而出。

他快刀斩乱麻。一语双关。

他在借此表达对天珠事件的看法。

话一出口,他忽然觉得,自己这种说法有点贱,主动讨骂是个什么事。他现在像一只撅屁股的猫。

显然,对面也被这种“贱贱”的说法打懵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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