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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不行(第3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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喊了不知道几次,白玛都喊脱敏了,才终于把身上的人安抚消停。

霍水酒劲过了些,没方才那样亢奋,眼半垂着,手搭在白玛的肩膀上,昏昏欲睡地点头。

两人一闹,把床弄得乱七八糟,他准备把霍水放下,重新整理一下床,谁知身上的人忽然环住他的脖子,紧紧贴一起,树袋熊一下拽不下来。

白玛是真没辙了。

“你的声音真好听,说不定比女孩叫的还有感觉。”霍水黏黏糊糊说,笑里透着一股傻气。

“是你的话——”他闭上眼,靠在白玛的肩膀,鼻息滚热,细弱如蚊的声音,接近梦呓,“也不是不行。”

白玛的心脏猛然回缩。

“霍水。”

他抱住身上的人。深深吸了一口气,声音倒流回胸腔,在喉头轻颤。窗外一轮圆月,空气清冷,火塘的柴噼啪一声脆响。

“这种话说出来,可是要负责的。”

霍水没再应声,只安静趴着。黑夜中两人互不相见,一个人坐在一人身上,环着脖子,稠密地依偎。他们实在不该如此亲密,只一同落难、相识不过三十来天,本就是建立在债主与欠债关系之上,彼此陌生的旅人而已。

或许是吊桥效应、或许是同枕而眠久了、又或者同为无父无母的孤儿,太知晓一个人在世界游荡的寂寞。两个孤独的灵魂,就这样在自己荒芜的边界伸出一道枝桠,供对方停歇。

霍水起身,有什么东西硌着了,他低头一看,是白玛的衣服被他蹭开一块,露出了脖上的挂坠。

他瞳孔收缩,一身的酒气轰然蒸发。两枚精致小巧的挂坠,被粗糙串在一条深棕皮绳上。

——是他打碎的天珠。

霍水的意识被倏然清空。

他忽然感到脸上有点湿、有点烫。

他反应过来,本能拿手去堵,以为这就能堵住,可水越来越多,红眼角,水晶珠,断线一样四处散落,到最后袖子湿了一片,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办,只用两只手把脸捂住,不断从胸中抽出哽咽。

只不断重复着对不起、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

白玛见了,比本人还慌,忙去给他擦泪。

霍水推开他的手,忏罪一样告解。

“阿兰,对不起,打碎了你最重要的天珠,我明明比任何人都知道亲人的遗物意味着什么;对不起,要不是我丢了行李,明明转山的事很快就可以结束;对不起,我真的很想跟你做朋友,可发生了这么多事,每一件都让我在你面前抬不起头。我不是一个擅长把握关系的人,我不了解人、不了解友情、不了解爱情,甚至不了解亲情,以至于我爱的人已经死了,我却还有好多话没说出口——我还没有来得及说谢谢、还没有说这些年你辛苦了、还没有说你真的是个很酷的老头、还没有说。。。。。。还没有说,我真的好爱你、好爱你。”

霍水抓住白玛的衬衫,攥成团,眼泪啪嗒啪嗒掉在他的身上。

“我以为死亡这件事离我很远,可它真的来时我才意识到,它好近、怎么会这么近,让我根本不敢跟它对视。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太浅了,如果不赶快抓住,就会像泡沫一样碎掉,我不想再重蹈覆辙,我想抓住和你的缘分,可是、可是。。。。。。我把一切都搞砸了。”

“如果你恨我,就要说出来;如果你想骂我,也要好好说出来;如果你要我用一辈子来还债、我也心甘情愿。”

“但,就是不要。”霍水抽了一声气,头抵在白玛的肩膀。

“不要再用你的温柔骗我了。”

霍水低下头后,眼泪无声地流。

白玛拍拍他的背,什么也没说,良久,只轻轻叫了一声他的名字。

霍水抬起头,白玛亲掉了他的眼泪。

霍水愣住了,手下意识去推,很快又被进攻者握住。白玛另一只手去圈他的腰,两人贴得越加紧密、毫无间隙,胸膛热得好像能蒸发掉下来的水。

他在亲人的时候小鸡啄米、肆无忌惮,被亲的时候,却像一只毫无防备的刺猬,抖擞全身的尖刺防御,受惊似的发出“吱吱、唔唔”的细小悲鸣。

但这个方法很奏效。惊诧比悲伤更容易平复,霍水的情绪很快就稳定了下来。

“现在还觉得我讨厌你吗?”

霍水摇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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