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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需要你(第4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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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玛攥紧洗碗棉,在盘子一次次打转,“后来,其实那堆碎骨也没处理,因为幸存下的人都活得很艰难了,没法再顾及死人,那里就这么成了乱葬岗。”

“你们都是牧民吧,经历这么严重的灾害,之后该怎么活下去。”

“一开始大家都是靠政府补助、低保生活,后来政府开始建造牧民定居点,也陆续开放免费职业技能培训,有意引导牧民转型,但其实很多人没法接受城市生活,依旧呆在草原,用补贴的钱重新购买种畜。”

说到这,白玛停顿了一瞬,又接道,“我很幸运,当时寄宿在阿爸朋友的家中,后来很快就被来做志愿者的奶奶领养了。”

“所以。”霍水问,“你说的未尽之事,和这个有关?”

白玛笑:“对。”

说了这么多,终于又回到了正题。

“我其实,一想起故乡,还是会很害怕。”白玛的手停下来,海绵被攥出泡沫,白花花一片,像冲不尽的雪。

“想起那个灾害,想起那么多人死去,想起那些秃鹫,想起那堆尸体里还有阿爸阿妈,一想起那,浮现的不只有恐惧,还有愧疚。大家还在受灾受难,我却像逃避一样抛弃了那里,扔下父母的尸骨远走高飞。我曾经自私地想过,已经过去了,我该开始新的生活了,可不管走多远,多不想回头,一看到这枚天珠,我就又会想起那个大雪将至的夜晚。”

白玛摸上脖颈的天珠。

“对我而言,它可能已经不是护身符,而是诅咒了。”

“我想……至少要回去,把这枚天珠和他们一起葬下。”

“曾经的冬草场就在阿里,离冈仁波齐不远。我尝试去过两次,但我每次离那里越近,身体状况就会越差,从轻一点的做噩梦,梦到大片的白、大片的红,大片的尸体,到清醒时也会发抖,心悸,直到昏倒。这时我意识到,我一个人根本没法再靠近那里。”

“所以我当收到这封推荐信时,我很犹豫要不要接下它,就这样离开西藏。”

“我没法自己决定,往哪里走,好像都不是一个最好的答案,就是这时——你出现了。”

白玛关掉水龙头,转向霍水,眼里是一种近乎恳切的赤诚。

“所以霍水,你明白了吗。”

霍水的心砰砰跳,比青稞田两人贴在一起时还紧张。

他一把抓住霍水的手。

“不是你来还我的债,也不是你要赎罪,是我。从头到尾,都是我在需要你。

“是你。。。。。。需要我?”霍水难以置信。这种身份的反转,一时让他无法适应。

白玛点头,“如果不是有你陪着,我哪里也去不了,所以霍水——”

“能陪我一起,走完这段旅程吗。”

白玛的语气热的像一根烧红的铁钉。

霍水不自觉握紧他的手,对面感受到,也回捏了一下。两人无声地完成了一次默契的交流。心灵相通,无需再言。

霍水笑:“所以接下来——”他停顿下来,想了一个可爱的说法,“是我们一起学会怎么面对死亡的旅程,对吗。”

白玛回笑,点头。

霍水忽然松下一口气,像皮筋被拉到极限又被松开,人都变得皱巴巴的。

“怎么了。”白玛问。

“没什么,只是突然觉得,你好近。”

白玛歪头,没能领悟他的意思,只默默后退一步,站远了些。

“不是不是。”霍水看他那样,像一只说什么就做什么的听话大狗,被逗得心花怒发,“我是说心理,心理上的距离。”

“从见第一次见你开始,我就觉得你是一个从容不迫、游刃有余的人,比我小很多,却很成熟,什么都能做好,连我这个已经在社会三进三出的成年人都自愧不如。但是怎么说呢。”

霍水挠脸,浮现出一丝腼腆的羞涩。

“像你的名字,白玛兰泽——一朵漂亮的莲花。只可远观,不可亵玩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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