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旷野(第3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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连绵草原随着四个轮子骨碌碌、骨碌碌滚,滚到斯米拉山口,转了个弯,措不及防就变成了连绵横山。山从地生,像连了根,往天上顶。群山如浪,气势蓬勃,五千仞岳上摩天,惟山尖一隅雪白,安宁寂静。冰川融水,汇成了一条条白色细流,像是姑娘的小辫,一路蜿蜒,在山的脊梁下哗哗流淌。一动一静,眼前的景色愈发生动。

“那里像是被天吃掉一口,缺了一块儿。”梅朵坐在车尾,指着山顶,发出一句感叹。

霍水遥望,雪和云连成了一片,确实像被吃掉一口。真是有趣的联想,怪不得总说画家穷尽一生,只为像孩子一样画画,他被小孩这种纯真的想象力彻底折服。

“真美,如果有手机能拍一下就好了。”

大海都是水,骏马四条腿。雪山——雪山真的美。

二十七岁的成年人发出一句无聊至极的感慨,与之形成鲜明对比。

“没关系,我们以后可以再来。”白玛在一旁出声。

霍水扭头看他。

这句话隐含的意思是——我们的关系不会因为旅途结束而结束。

不管白玛有没有察觉,霍水依旧为这句话暗自雀跃,这代表着他们的关系已经不再需要靠某种愧疚、某种债务、某种契约来维持。

他们已经成为了真正的朋友。

“好啊,再一起来吧。”霍水展颜,几个热热的字在风中揉碎了,雪山因而灼热。

车在山谷中穿梭,碾过一路的美景,三蹦子栽着一路的欢笑,倏来忽往。

走过满拉水库,又是一大块未被雕琢的绿松石,蓝天碧水,经幡舞动,一泊深色翡翠绿,望不到边际。

开在最前的梅父忽然唱起歌,梅母应和,咿咿呀呀唱起来。白玛摘下扎木聂,为他们伴奏。山口的风放大了声,像个天然扩声筒,一车前,一车后,辽阔的公路回荡着轱辘声、突突声、猪叫、风鼓,以及朴实无华的藏语民歌。在寂静的湖边,奏成一曲不够好听,却依旧欢乐的交响。

霍水盘腿坐在货箱,仰望蓝天,嗅着牛粪味的空气,有一种想哭的冲动,然而冲出来了,却成了笑。肆无忌惮的笑。

他从未有哪一天,像今日如此开心。他好像从来没有学会过笑,在这一瞬间,本能地学会了。

路边走过一群牦牛,哞哞吃草。霍水——哦伊——哦伊地冲它们挥手,打招呼。

他觉得,牦牛肯定在羡慕他们。

“真好啊,都不想去上学了。”

琴声嘎然,两人一齐投来担忧的视线。

“开玩笑嘛。”梅朵挠头。

“不过朵朵。”霍水问,“你一个人去日喀则上学,不会寂寞吗。”

“不会啊。”梅朵呲着大牙,开心答,“住校可开心了,我在学校里有好多朋友,而且姑姑姑父对我也很好,我一周可以回去一次,他总给我做好吃的,而且姑姑家还有温泉可以泡,不知道比家里好多少,要不是小猪出栏要帮忙,我都不想回去了。”

霍水忍俊不禁,幸好老父亲在最前面开车,风灌进耳朵,什么也听不见,不然不知道得有多伤心。

霍水又问:“没想过要搬过去吗,这样会方便一些吧。”

梅朵伸出一根手指,左右摇,嘲笑他的外行:“霍水哥哥,这你就不懂了,藏香猪啊,就是要吃虫草、喝山泉,这样养出来的品质最好。我搬,猪都不能搬!”

霍水笑。

随后,梅朵补充:“而且,还有加布哥哥和拉姆陪着我呢!”

“加布?”白玛眼角一跳,疑惑道。

“嗯,是姑姑的小孩,一个大我十几岁的哥哥,嗯?不对,应该是是姑父的小孩,他们家情况有些复杂,我总是搞不清。”梅朵吐舌。

白玛若有所思,捻起一段衣角摩挲,似乎在想什么。

梅朵又说:“不过唯一不好的是,学校的数学老师我不太喜欢。”边说,鼻子就皱在一起,摆出一个鬼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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