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(第2页)
在他数到第二十个秋的时候,玉萼红穿着一身旧甲回来了,他从少年变成青年,眉眼长得更开,整个人也显得更加冷厉,花章台见他勾手,急忙跑到人身边打了个碎烟旋。
于是他看见常常冷脸的人露出了一个很浅的笑。
这成了两个人之间不成文的规定,直到有一天有人假扮成玉萼红的样子,妄图偷他的幽都火。
他长着跟玉萼红一样的脸,没有出声说话,站在旧幽都的屏障面前打量熊熊燃烧的火海,花章台对这张脸半分防范也无,直到他脑海中响起了幽都火的哀嚎。
他跟幽都火血脉相连,当即就受到了重创,藏在幽都火中心的躯体呕出一口血,而封印感到幽都火异动,反朝花章台铺天盖地的压下来,打了他个措手不及。
幽都火一瞬间怒长百丈,如巨浪拍岸般扑上摇摇欲坠的封印屏障,花章台站在火里同人对峙,对面的人有恃无恐,甚至为成功取到了火笑叹了一声。
花章台自那时起重新进入沉眠,幽都火也一同沉寂了几年。
他沉眠的这段时间里,旧幽都依旧会有人来,花章台极偶尔的时候会醒来。
任何人刚出生的时候都像一张白纸,凶煞也是一样。花章台不再温顺地靠近人类,更多时候只是无声的出现在灶村村民面前,想把人吓跑,他们却都只是很慈祥的朝着碎烟打旋的地方笑笑。
有时候还会听见人问:“最近小玉回来没有啊?”
花章台再一次见到那人时,他好像受了很重的伤,靠在旧幽都的封印屏障前,默默给自己包扎身上的伤口。
幽都火向来记仇,它们不喜欢这个人,因为曾经被打得很痛,花章台也离他很远,因为他分辨不出来这次来的人是真是假。
他没有给玉萼红打碎烟旋。
一股莫名的情绪缭绕在花章台心里,花章台一边警惕着,一边觉得玉萼红应该有一把趁手的武器,他见过一队护镖的人,每个队员手里都有一把长刀。
也许人有了刀,就不会再受伤。
等他走后,花章台在幽都火里翻来覆去找了很久,他把幽都火翻了个底朝天,也只找到一把断了的青铜古刀。
书房里,玉萼红听完沉默了很久。整个故事透出一股轻苦的味道,好似怨谁都没有道理。
任平生抛了抛手中的天卦石子,轻叹出一口气,“还有什么要说的吗?”
玉萼红唇紧绷成一线,他遭人算计成了害花章台的刃,却直到如今才从花章台嘴里听见真相,他开口,声音像含了一块冷冰,“跟姜卓有关?”
花章台已经说了太多,幽都火在他肩膀上跳来跳去,想要去够摆在桌上的茶盏,被玉萼红先一步送到手心,他低头小饮一口,“在我破封之前,有人来旧幽都放了这个。”
他翻出一块纯黑的圆石摆到右手边的小案上,石头上边层层叠叠刻了百层符咒,偶尔闪过一道暗色的符文。
“我并非有意算计你,只不过有人捕蝉在前,我想借此机会探一探,顺势而为而已。”热茶氤氲而起的水汽模糊了花章台漂亮的眉眼,声音经水一熨显得很温和。
玉萼红拿起那块圆石,仔细端详起刻在其身上的符纹,任平生也从对面探过来,他只看了眼,神情就严肃起来,“好狠毒的契。”
“比起血契如何?”花章台顺势开口。
任平生眸中闪过讶然,他左右看了看,面上浮起一抹笑,“有过之而无不及。”
玉萼红看了一眼依旧低头去饮茶的花章台,轻叹一口气,面上装得无情,却又总是心软。
花章台放下手里的茶盏,“可惜我当初并没有见到偷火人的真容。”他轻轻皱起眉,“那人目的性很强,像是只想要幽都火。”
任平生一直听着,手中来回转着天卦,闻言接着花章台的话开口,“我看未必,他更像是为了你。”
玉萼红周身气势彻底冷了下去。花章台早就是他的逆鳞。
花章台见人越来越冷,指挥不情不愿的幽都火去要冻成冰的人面前打了个旋,玉萼红忪怔了一下,顺着火光望见了花章台含笑的桃花眼,“既然如此,那就先从你们所说六道台开始查吧。”
任平生点了头,似乎窥探天机的人都会比寻常人更加平和一些,他站起身拍了拍玉萼红的肩,“要是再这么算下去,岂不是要算到我给你们二人占桃花劫?”
“人生有物缘,参合甚符券。”任平生笑道,“纠结这些已去的缘际因果,不如纠结你们今晚要如何进那六道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