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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林中的一百种死法(第2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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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林里暗得像黄昏,但那种暗不是正常的黑暗。它是有质感的、浓稠的,像有什么东西悬浮在空气中,把每一缕光线都吸收了。手电筒的光打不出三米远。苏醒用灵力点亮符纸——发出的光不是正常的白,而是一种病态的、发黄的、像从腐烂木头里渗出来的光。那种光线下,树干上鼓起一个又一个包,在树皮下移动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爬。

“找个地方扎营。”李若虚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。

孙海平从背包掏出符纸,捻成细长的纸捻,用灵力点燃。白色的光比手电筒管用。他举着纸捻转了一圈,找到一棵巨大的榕树。

榕树的气根从枝干垂下来,密密麻麻像道天然屏障。孙海平在气根间清出一块空地,周围布下防御阵法——七道符纸贴在七根气根上,用灵力连接,形成方圆十几米的保护罩。

符纸亮起的瞬间,所有人都松了口气。那种被挤压的感觉减弱了——不是消失,是被挡在了光罩外面。

帐篷搭建好后,众人围坐在一起,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和担忧,有的低着头,神色晦暗,有的望着漆黑的丛林,眼神警惕。

过了许久,一个年轻修士率先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抱怨和恐惧:“李师兄,我们还是回去吧。再这样走下去,我们都会死在这里的!你看,已经死了一个人了,剩下的人也都多少受到了影响,再往前走,说不定还会有更多人出事!”

他的话像是点燃了导火索,立刻有人附和起来。

“是啊,李师兄,我们还是回去吧!这地方太诡异了,怨气太重,还有降头师的暗害,我们根本撑不住的!”

“而且我们已经走了一天了,才走了一半的路程,明天继续走,说不定还会遇到更危险的事情,到时候我们恐怕连回去的机会都没有了!”

“不行!”赵守正立刻开口反驳,语气坚定,“我们不能回去!四百二十三名同胞的魂魄还等待我们去救,我们怎么能半途而废?就因为遇到了一点危险,就放弃任务,那我们还算什么名门正派的弟子?还算什么诛邪之人?”

“可我们也不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啊!”刚才开口的年轻修士激动地说道,“阁皂山的孙师妹已经死了,我们再继续走,下一个死的可能就是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!那四百二十三名同胞毕竟已经死了,难道还要再把我们的命也一起葬送了吗?”

“是啊师兄,眼瞅着那阵法一时半刻也不能将四百多个灵魂都炼化了,我们回去休整休整,做足了准备再来,岂不更妥当?”

“你胡说什么!”赵守正脸色一沉,握紧了手中的短剑,“我们既然来了,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!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,还谈什么诛邪救人?当初出发的时候,大家都发誓要完成任务,现在遇到一点危险,就退缩了,你们对得起那些被困的同胞吗?对得起宗门的信任吗?”

“我没有退缩!我只是不想白白送死!”年轻修士也激动起来,站起身,与赵守正对视着,“我们现在的状态,根本无法继续前行,继续走,只会让更多的人牺牲,到时候不仅救不了那些同胞,我们自己也会全军覆没,这难道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?”

两人争吵起来,语气越来越激烈,周围的人也分成了两派,一派支持赵守正,坚持要继续前行,完成任务;另一派则支持那个年轻修士,主张回去,保全自己的性命。

张灵薇坐在一旁,脸色苍白,双手抱头,头疼得厉害,根本没有力气参与争吵。

李若虚闭着眼睛,指尖转动着木珠,神色平静,更是仿佛没有听到众人的争吵,直到众人吵得面红耳赤,快要动手的时候,他才缓缓睁开眼睛,沉声道:“都安静!”

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,众人瞬间安静下来,纷纷看向他。李若虚环顾四周,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,沉声道:“现在争吵没有任何意义。继续前行,确实危险重重,我们每个人的状态都不好,再走下去,可能会有更多人出事;但如果现在回去,我们白白出现了伤亡,却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拿到……何谈历练?又谈何诛邪?如何对得起我们自己的初心?”

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这样吧,我们今晚就在这里过一夜,好好休息,调整状态。明天一早,我们再看看大家的情况,如果大家的状态有所好转,我们就继续前行;如果大家的状态还是不好,我们再商量回去的事情,如何?”

众人沉默了片刻,没有人提出异议。毕竟,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,既没有彻底放弃任务,也给了大家一个缓冲的时间。

意见达成一致,苏醒寻着一根气根坐下,拿出压缩饼干慢慢嚼着。干硬无味,但她强迫自己吃下去。

李若虚走过来,在她旁边坐下。

“还能撑住吗?”他问。

“能。你呢?”

李若虚没回答。他把手腕上的木珠摘下来放在膝盖上——上面有三道裂纹,不知什么时候裂开的。

“今晚可能会出事。”他声音很轻,“法阵的力场在夜间会增强。白天只是压碎神识,到了晚上——”

他没说下去。

“让所有人轮值守夜,十人一批,每批两小时。同批内两人一组,各守一角。不要单独行动。”

“好。”

李若虚走回自己的位置,在另一根气根下坐下,闭上眼睛。

苏醒靠着气根,没有睡。

她不敢睡。

雨林的夜晚来得很快。

不到二十分钟,天就完全黑了。浓稠的、密不透风的黑暗,像有什么东西把所有光线都吸走了。防御阵法的白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,但也格外脆弱。光罩外面,黑暗在涌动,像一头巨大的看不见的野兽,用身体挤压着这层薄薄的光膜。

光膜外面,有什么东西在走。不是动物的脚步声——那声音没有节奏,像某种沉重的、湿漉漉的东西在地面上拖行,偶尔停顿,偶尔加速。有时近到像在光罩外几米,有时远到几乎听不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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