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你妈那样考出去(第2页)
苏醒看着外婆佝偻的背影,心里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。她对自己说:我不配读这么好的学校。外婆已经为我花了那么多钱,我不能再拖累她了。我成绩好有什么用?我什么都改变不了。我就是个累赘。
她把录取通知书藏了起来,对外婆说,她没有考上。
说这句话的时候,她不敢看外婆的眼睛。她低着头,声音小得像蚊子叫,手指绞着衣角,绞得指尖发白。
外婆看着她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,可她没有追问,只是叹了口气,说:“没事,囡囡,不读书就不读书,阿婆养你。”
苏醒听到这句话,鼻子一酸,差点哭出来。可她忍住了。她不能哭,她哭了外婆会更难受。外婆已经够辛苦了,她不能再让外婆为她操心。
可外婆还是发现了那张被藏在生锈饼干盒里的录取通知书。
那天傍晚,苏醒从地里回来,推开老屋的门,闻到一股浓重的中药味。堂屋里没有人,灶台上的药罐还冒着热气。她喊了一声“阿婆”,没有人应。
她的心突然慌了一下。
她快步走进外婆的房间,推开门。
外婆半躺在床上,靠在叠好的被子上,脸色蜡黄,嘴唇发白,呼吸急促而微弱。她的手里,拿着那张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录取通知书,眼睛半闭着,像是在看,又像是在发呆。
苏醒站在门口,整个人僵住了。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,而是愧疚——她又让外婆失望了。
“阿婆……”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颤抖,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。
外婆缓缓睁开眼睛,看着她。那双浑浊的眼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光——有心痛,有愧疚,有欣慰,还有一种苏醒从未见过的坚定。
“囡囡,过来。”外婆的声音很轻,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苏醒走过去,跪在床边,握住外婆的手。外婆的手很凉,很瘦,骨节分明,皮肤像枯树皮一样粗糙。
“你为什么要把这个藏起来?”外婆问。
苏醒低着头,眼泪终于忍不住了,一滴一滴地落在被子上:“阿婆,我不想读书了……我想挣钱,我想还债,我不想让你这么辛苦……我不值得你为我花那么多钱,我……”
“糊涂!”外婆打断了她,声音突然大了一些,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严厉,“你说你不值得?你知不知道,你妈当年是怎么读书的?”
苏醒愣住了。
外婆的眼睛红了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可她忍着,没有让眼泪掉下来。她看着苏醒,一字一句地说:“你妈跟你一样大,考上县里的重点中学,家里穷,供不起。你妈就自己打工,自己挣学费,硬是咬着牙读完了高中,考上了大学。你妈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,你知道吗?”
苏醒抬起头,看着外婆。她从来不知道这些。
“你妈考上大学那天,你外公高兴得喝了一斤白酒,逢人就说,我家闺女有出息了。你妈去上大学那天,穿的是我给她缝的裙子,蓝底白花的那条。她每年生日都穿。”
苏醒记得那条裙子。外婆给她看过照片。照片上的妈妈年轻、漂亮,笑得像一朵花。
“你妈在城里读了大学,认识了你爸,两个人一起做生意,日子越过越好。你妈想让我跟她去城里,我过不惯大城市的生活,就没去。所以她每次回来,都会给我带东西——衣服、吃的、用的。我说不要,她非要给。她说,妈,你辛苦了这么多年,该享福了。”
外婆的声音哽咽了。她停下来,喘了几口气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。
“你妈走的那天,我赶到城里,看到你一个人蹲在墙角,手里攥着那朵小红花,浑身发抖,哭都哭不出来了。你知道我那时候在想什么吗?”
苏醒摇了摇头,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。
“我在想,我闺女没了,我不能让她的闺女也没了。我要把你养大,让你读书,让你跟你妈一样,考出去,过出自己的人生。”
外婆把录取通知书放进苏醒的手里。她的手在发抖,可她的声音很稳,一个字一个字,像钉子一样钉进苏醒的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