仇人相见分外眼红(第2页)
青铜剑本就天生克邪,更何况孟家先人以其斩杀过数以万计的邪祟。虽然因为孟家多年再无人成为修士,导致青铜剑上的邪气没有及时被清除,反倒开始侵蚀青铜剑。但只要用剑之人心性坚定,短时间内也不用担心被其反噬。
如今苏醒虽只是筑基大圆满修为,却借着剑的威力,竟能与金丹大圆满的墨尘缠斗在一起——剑气凌厉,每一次挥出都能撕裂黑气;身法灵动,避开墨尘的致命攻击,一时间竟与墨尘打得难解难分。
可这边苏醒与墨尘缠斗正酣,一旁的降头师却没有闲着,他摇着骨铃,口中念念有词,周身的毒瘴愈发浓郁,无数漆黑的蛊虫、毒蝎、毒蛇从瘴气中涌出,朝着正道众人疯狂噬咬,更有甚者,他暗中催动邪术,源源不断地将毒瘴注入墨尘体内,助墨尘提升邪力。
幸存的修士们此时已不足十人,个个伤痕累累,却仍在拼死抵抗。
茅山赵守正已经倒下了,他的尸体被毒虫覆盖,只露出一只紧握符纸的手。龙虎山张灵薇伏在石柱边,手中的画筒已经空了,身上全是血。崂山孙海平靠着祭坛边缘,眼镜不知掉在哪里,双眼紧闭,不知是死是活。终南山李若虚瘫坐在地上,手串碎裂,嘴角的血已经干涸,却依然用微弱的声音念着静心咒,护住最后几个还能战斗的人。
峨眉净慧依然拄剑跪在最前方,她已经看不见了,身上有七处刀伤,却依然面朝敌人的方向。她的师妹们已经全部倒下,只剩下她一人,却依然没有后退一步。
青云宗那名倨傲的弟子,为了保护身边受伤的小师弟,被数十只蛊虫同时咬中,浑身发黑肿胀,灵气逆行。他拼尽最后力气斩死身边的蛊虫,回头看了小师弟一眼,嘴唇翕动,似乎想说什么,却终究没能说出口,便轰然倒地,身体渐渐僵硬。
丹霞门两名弟子背靠背抵抗,被毒蝎蛰中后心智大乱,竟互相残杀,最终双双倒在血泊之中——临死前,他们眼中还残留着清醒时的惊恐与悔恨。
清风门那位险些入魔的年轻修士,此刻却最为清醒。他为了挡住扑向李若虚的毒蛇,被蛇牙咬中咽喉,毒素瞬间蔓延全身。他来不及说一句话,便双眼圆睁,轰然倒地——倒下时,他的身体正好挡在了李若虚身前,用最后的姿态护住了这位方才救过他心神的老人。
还有那些散修——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年轻散修,在符箓用尽后,赤手空拳扑向一个黑袍随从,死死抱住对方的腿,被对方连捅三刀也不松手,直到旁边的队友一剑刺穿那黑袍随从的喉咙。他倒下时,嘴角还挂着笑,喃喃道:“老子……也算杀了一个……”
另一个中年散修,身上被蛊虫咬得千疮百孔,却依然拖着一条已经腐烂的腿,一步一步爬向祭坛中央的阵眼。他手中捏着一张已经快烧完的破煞符,想要引爆符箓炸毁阵眼。可他还差三步的时候,一只毒蝎蛰穿了他的手掌,符箓从他手中滑落,被毒瘴侵蚀成灰。他看着符箓化为灰烬,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,嘴里喃喃道:“就差一点……就差一点……”他的声音越来越小,最终淹没在骨铃声中。
黑石祭坛上尸横遍野,鲜血汇成小溪,沿着石板的缝隙流淌。幸存者不足一掌之数,个个浑身浴血,摇摇欲坠。
陈玄真一面挥剑斩杀扑来的蛊虫,一面护住身边受伤的同门,可他的目光却始终无法从那个摇着骨铃的降头师身上移开。那骨铃的节奏、那毒瘴的气息,甚至那阴鸷的眼神,都与他记忆深处某个噩梦般的画面渐渐重合——十五年前,他的父亲带领一支精锐队伍深入西南边陲追查邪祟,却在一夜之间全军覆没,无一生还。他永远忘不了,父亲临行前拍着他肩膀说“等爹回来”,也忘不了事后在废墟中找到的那只被毒瘴腐蚀得面目全非的法器。
事后调查显示,父亲队伍正是被一名降头师以蛊毒控制心神,自相残杀而亡,而那个降头师身边,还跟着一名邪修,两人联手布下绝杀之局,事后邪修逃遁无踪,成为当年悬案中唯一在逃的余孽。
此刻,骨铃声声入耳,陈玄真脑海中父亲的音容笑貌、队伍覆灭的惨状、那枚被毒瘴腐蚀的法器碎片,一一闪过。
他死死盯着降头师腰间那串骨铃——那上面还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,与父亲遗物中残留的绳结纹理一模一样。
他又看向墨尘,那个邪力滔天的玄袍邪修,其功法路数、黑气中隐隐透出的气息,竟与当年逃逸的那名邪修如出一辙。
一个念头如惊雷般在他脑中炸开:眼前这两人,正是当年害死父亲全队的元凶!那个降头师,便是用蛊毒操控了父亲所有队员的恶魔;而那个墨尘,就是当年逃之夭夭、至今逍遥法外的最后一名邪修!
陈玄真的眼眶瞬间赤红,握剑的手青筋暴起,胸中翻涌着十五年的仇恨与悲痛。但他强压下立刻冲上去的冲动,因为他知道,自己这支队伍,正面临着与当年父亲队伍一模一样的绝境——毒瘴围困、蛊虫遍地、队友接连倒下,若不破局,今日必将重蹈覆辙,全军覆没。
“绝不能……再让任何人死在这里。”他低声嘶吼,声音沙哑如裂帛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