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(第3页)
许多原本僵持着的事,如今也有了些松动,抓获的那些草原人终查出了出身,不是早已不成气候的北魏人,也不是许久未交手的斡亦人,而是此前投诚的塔塔尔旧部。
顺着查下去,自也在多地寻出了塔塔尔族人藏匿之处,谢锡哮本想与陛下请旨亲自前去,但最后清缴的差事却落到了袁家头上。
袁老将军自打过了年就一直抱恙,家中的事基本也交由赘婿张邀处置,此次领兵也是此人。
再是遮拦,也终能寻出蛛丝马迹,此前他回京时遇到的那两伙人,先动手的,是要提醒他、推逼他,后动手的似是察觉到其中意图,决定对他赶尽杀绝,他们担心他真的察觉出了什么,这才用他的印信四处试探。
他大抵能确定,此事与太子无关,但却不敢细想,战败的因由陛下是否已然知晓。
谢锡哮静坐在书房内,只觉周遭皆的空寂让他心慌。
越是这样想,便越觉陛下或许真的知晓,只是并不打算细纠,或许当时放了他与这几年的提拔都是弥补,或许内应果真出在皇室之中,此前引他查下去的人,亦在借他的手妄图生乱……
天暗了下来,门外的夕阳透过门栏映在他身上,或明或暗的斑斓笼住他,让他有些分不清,是不是该一同将此事遮掩过去,就如同天家所想——
已故之人的死因不重要,如今的安定才是要紧。
日头西斜得更厉害,他大半个身子隐匿在黑暗之中,盯着桌案上的密信出神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,门被人推开,他恍惚看过去,先见到的是夕阳的柔光,而后才一点点看清来人的脸。
胡葚穿好了外衣,显然是要出门的模样,对上他略有涣散的视线时,眨了眨眼:“怎么不点烛火?这会伤眼睛。”
谢锡哮薄唇微动,一时没能回答。
胡葚拉着女儿绕到他身边来:“听说今日你们这的观音行街,能散仙露,一起去好不好?”
谢锡哮怔怔出神,想起当年在北魏时,她怕他咽气,有时也会绕着他说些有的没的,或是羊汤膻不膻,或是天冷不冷,也曾提到过北魏的搏克。
那时她被卓丽拉着去看,他想
趁此机会想办法逃离,但没多久她便灰头土脸地进到他营帐里,给他喂饭时,露出来的手腕都是青红的,不知是输给了谁。
五年太久,久到让他记忆中本该是刻骨铭心的痛苦都被削弱,相较之下此刻的美好竟真有一瞬让他生出算了的念头。
他看着胡葚,顺着拉上她的手,而温灯少见地贴过来,很认真问他:“你是不是有烦心事?”
谢锡哮抚了抚她的面颊,怅然道:“只是觉得,年少时要戒骄躁、戒猖狂,不得已之事太多,世事并非都能如心所愿。”
温灯似懂非懂,但胡葚已经用力将他拉了起来,不让他说这些:“快些走罢,别迟了。”
这个府邸离正街还是远了些,坐马车要费些时辰,到正街时马车被牵到一旁,干脆走着入街巷。
有女子扮做观音,用枝叶沾了琉璃瓶中的水,向左右两边洒去,胡葚学着身边人的样子去拜,谢锡哮看在眼里,冷不丁开口:“你拜了菩萨,你的天女可会怪你?”
“这怪什么呢?天女哪里会这样小气。”
谢锡哮唇角扬起,又开口问她:“拜这么认真,你有什么所求,与我在京都你不高兴?”
“没有啊,在京都也挺好的。”胡葚扬起头看他,“不能有所求的时候再来拜,弄得像钱货两讫一样。”
谢锡哮觉得也有几分道理,见温灯学着她的模样去拜,他便也跟着一同双手合十。
观音的车辇走了,但这条街还得走到头才行,却正在首饰铺旁,遇见了携妻出行的周宁御。
因着要成亲的事,他早给周宁御送过帖子,故而此刻看见他同胡葚走在一起,周宁御虽怔了一瞬,但不算多失态,带着他的妻子上前闲聊了几句话。
这些年周宁御身子调养的还成,只是偶有冬日里有时会牵扯出旧疾,如今在刑部有个散职,虽当年因帮他申辩受了些风言风语,但随着他重被启用,也无人再议论周宁御的不是。
周宁御看看胡葚,又看了看老实站着的温灯,免不得感慨一句:“真好啊,都过去了,当年咱们谁能想到还能有如今的安稳日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