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学渣(第1页)
这是九月下旬,暑意逐渐消退。一阵穿堂风刮过教学楼,从窗口灌进教室。
温禾拢了拢耳边散落的碎发。
她刚做完一道很难的题,心情很好地朝窗外看。
芜城是一座多山的城市,远处山峰连成一片,隐没在夜色里,朦朦胧胧。
其实就在三年前的夏夜里,温禾还是个边哭边写题,因为不能按时完成作业而焦虑得冲进洗手间心理性呕吐的小差生。
那会儿,温禾还在和贺时一冷战。偌大个家里,只有苏阿姨能让她依靠。
握着尾部坠着小星星的自动铅笔,温禾充满希望地看着苏阿姨。
“阿姨,这个题你会不会写呀。”她眼里带着希望的光。
苏阿姨搬了个凳子坐在温禾旁边。她因为紧张,双手不自觉地抓着围裙裙摆,眉毛拧成两条麻花,郑重地读题。
那是道文言文阅读题,在上初中之前,温禾以为古诗已经是极限了,没想过还有文言文这种恐怖的东西。她那时的水平也就是能流畅地写一篇流水账作文而已,偶尔遇到一些复杂的词语,她总是忍不住用英文代替,好几次被老师嘲笑是小洋鬼子。
苏阿姨试着把每个字都读出来,完全不读通。
她面露尴尬:“苗苗对不起啊,阿姨不会,阿姨也只有小学文凭的。”
温禾又拿出之前放在一边的数学练习册。
“那阿姨你会数学题吗?”
苏阿姨和温禾一样焦头烂额,她比温禾的程度还差,甚至不知道为什么数学题里会有X和Y。她问温禾题目是不是印错了,温禾说没有,她又说会不会不管那些字母,直接加减乘除就能得到答案,结果低头一看,等式的另一边已经有数字了。
于是苏阿姨只好说:“要不然你打个电话问问你妈妈?”
温禾垂下眸子:“打过了,妈妈在忙。”
“那时一呢?”
“我才不要理他。”温禾看了眼钟表,决定自己再努力一会儿,“我再自己看看吧,谢谢您。”
饱受折磨的小学渣就这样哭一会儿写一会儿,哭一会儿再写一会儿,连蒙带猜地写完那些作业。
那是一段变形失真的回忆镜头。
温禾只能零碎地想起几个片段。手里的笔一转,回忆烟消云散,她已然成为了小几岁的温禾幻想成为的那个自己。
于是大部分不重要的记忆被淹没在某个角落里,再也没能打开。
如果愿意。
或许温禾真的能想起来那个关于过敏源谜题的真相。
——一块胡萝卜松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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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,十三岁的楚颂从华庭小区出来,独自去往公交车站。
前一晚是林冬止的生日,他歇在林家,早上起来的时候,姨妈给他书包里装了一大堆零食,鼓鼓囊囊地格外难看。
那时,楚颂的身体已经开始抽条,长得比同龄人高出一截,那样的身高就算碰上初三的也完全不怵。
正是装酷的年纪,小少年黑白校服外套随意敞着,单肩背着书包,眉眼里尽是伪装出来的冷淡,一副随时准备跟人干架的样子。
背个鼓鼓囊囊的书包怎么像话?
那不跟炸药包似的,丑死了。
于是他趁姨妈不注意,把那些乱七八糟的零食都拿了出来,放在玄关柜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