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7章 升官了在慈云寺当知客僧的日子乱(第1页)
禅房内的空气几乎凝固成了坚冰,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躺在【九载寒玉棺】中的周轻云,与趴在棺沿的黄山朱梅,此刻都屏住了呼吸,愕然地望着峨眉两位高层这近乎剑拔弩张的对峙——不,这显然已是撕破脸皮的内讧。一位是当今峨眉掌教齐漱溟的道侣,代行掌教权柄的妙一夫人苟兰因。另一位,却是创派祖师长眉真人的嫡传弟子,论辈分还是齐漱溟、苟兰因师姐的白云大师元敬。这与她们自幼听闻、想象中那同气连枝、和睦友爱的“正道楷模”峨眉派,似乎……并不一样。其他人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冲突愣在了原地,并无人……出声劝解。玉清大师眼观鼻,鼻观心,默立一旁,手捻佛珠,默默诵着经文。矮叟朱梅抓耳挠腮,满脸的愕然与尴尬,不知该如何是好。峨眉自家两位在场者,髯道人李元化双手抱臂,冷眼旁观,嘴角甚至噙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冷意。万里飞虹佟元奇眉头紧锁,眼中满是忧虑与无奈,嘴唇翕动了几次,最终也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,未能吐出只言片语。事件的中心,白云大师元敬与妙一夫人苟兰因,目光于空中静静交击,一个怒火如炽,悲愤填膺。一个平静似水,深不见底。谁也没有丝毫退让之意,那无形的压力让偌大禅房显得格外逼仄。“老虔婆!我娘亲乃是峨眉掌教,执掌门户,尊崇无比!你怎敢如此口出恶言,污蔑于她?简直目无尊长,狂妄至极!按我峨眉门规,就该……”陡然,一个稚嫩却因极度愤怒而尖锐的声音,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,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!正是站在门口、眼见母亲受辱而气得小脸通红、胸膛剧烈起伏的齐金蝉。他年少气盛,哪里忍得住,指着白云大师元敬便是一通怒斥。“呜呜……”然而,他话刚开口未说完,嘴巴便被身旁的姐姐齐灵云死死捂住。齐灵云脸色发白,用力对他摇头,眼中满是劝阻与焦急,让他后面那些更激烈的言辞全都憋了回去。“目无尊长?”白云大师元敬闻言,非但没有动怒,反而发出一声极冷的嗤笑,目光如电,扫向被捂住嘴仍兀自瞪眼的齐金蝉,“好一个‘尊长’!谁来告诉我,此地谁是‘尊’,谁是‘长’?论年齿,我痴长数百年;论辈分,我乃长眉师尊亲传,是你爹娘的师姐!你爹齐漱溟是掌教不假,可她苟兰因,又算哪门子的‘尊长’?”她语速极快,字字如钉:“倒是你这个黄口小儿,不知天高地厚!我乃你父母的同门师姐,是你的正牌师伯!你便是这般与师长说话的?指着师伯的鼻子斥骂‘老虔婆’?这‘目无尊长’、‘狂妄悖逆’的帽子,戴在你头上才是正好!我倒要问问,是谁教出你这等毫无礼数、尊卑不分的顽劣东西!”这番话如同寒风过境,让禅房内的气温又骤降几分,鸦雀无声,落针可闻。齐金蝉在姐姐的钳制下挣扎,眼中怒火更盛,却只能发出“呜呜”之声。“我教的儿子,他品性如何,自有我这个做娘的来管教,似乎还轮不到师姐你来指手画脚,越俎代庖吧?”苟兰因终于再次开口,声音依旧平稳,听不出半点火气,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她甚至没有看暴怒的元敬,只是淡淡地陈述:“至于你说他‘目无尊长’……他方才所言,哪一句有错?我确非峨眉掌教,但我此刻,是不是峨眉代掌教?”她微微抬眸,目光平静地迎上元敬:“掌教闭关前,峨眉诸位师兄师姐,包括师姐你在内,无人愿接这繁琐权责,最终推举我暂代。此事,师姐当时也是点了头的。那么,我这个‘代掌教’之位,师姐认,还是不认?”她顿了顿,语气渐重:“代掌教之权,在掌教出关之前,与掌教等同。我既是代掌教,便是此刻峨眉门规礼法上的‘尊长’。你身为峨眉门人,对本派代掌教出言不逊,屡次顶撞,金蝉说你一句‘目无尊长’,可有说错?”最后一句,她声音不高,却字字千钧,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耳边:“还是说……在师姐心里,已经自外于峨眉门墙,不打算再认我这个‘代掌教’,也不认峨眉的规矩了?”“你……!”苟兰因这番话,条理分明,占尽道理与名分大义,将元敬逼到了墙角。元敬被她问得哑口无言,脸色由红转白,又由白转青,胸口急剧起伏,指着苟兰因的手微微颤抖,却硬是挤不出有力的反驳。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,后面更精彩!代掌教之位是她亲口同意,峨眉门规如山,此刻反成了束缚她的枷锁。“呃……”望着这愈演愈烈、丝毫不让的僵局,佟元奇终于再也无法作壁上观。他硬着头皮,快步走到两人中间,将她们隔开,脸上堆起勉强的笑容,试图打圆场:“掌教夫人,元敬师姐,都是一家人,何至于此!掌教夫人,元敬师姐她与醉道人师兄情同手足,相交莫逆。如今醉师兄遭此大难,形神皆损,日夜受苦,她心中悲恸难忍,怒火攻心,方才口不择言,说了些糊涂话。您大人有大量,莫要与她一时激愤之语计较……”佟元奇说完,矮叟朱梅也赶紧讪笑着凑上前,搓着手道:“是啊是啊,说到底,这事儿都怪老朱我!是我老眼昏花,着了那法元的道儿,没能护住醉道友元神周全!你们要怪,就都怪我吧!千错万错,都是我的错,可千万别自家人生了嫌隙……”然而,一旁的髯道人李元化,依旧保持着环臂冷观的姿态,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弧度,显得格外刺眼。在佟元奇与矮叟朱梅相继开口后,剑拔弩张的气氛总算略微松动了一丝缝隙。“我无事,朱梅前辈,元奇师兄有心了。”苟兰因似乎也无意将矛盾彻底激化,尤其是在这尚有外人在场的场合。她顺着佟元奇给的台阶,语气缓和了些许,目光扫过元敬,“只要元敬师姐能消了心中这口郁结之气便好。她与醉师兄情谊深厚,骤然遭此变故,心情激荡,言辞过激,我能理解。何况,醉师兄遭劫,我作为峨眉掌教亦有不可推脱的责任。”见苟兰因主动退让半步,佟元奇立刻朝仍自愤愤不平的元敬使了个眼色,压低声音急促劝道:“元敬师姐!少说两句吧!玉清大师、轻云师侄她们都在看着呢!家丑不可外扬,有什么话,关起门来自家人再说,莫让外人看了我峨眉的笑话!”“…………”元敬紧绷着脸,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,对于佟元奇的劝解毫无反应。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会继续沉默对峙时——“哇——!”她突然毫无征兆地放声大哭起来!那哭声悲怮惨烈,全无半分修饰,仿佛积蓄已久的悲痛终于冲垮了理智的堤坝。她猛地扑到【九载寒玉棺】边,伏在醉道人那琉璃小人之上,涕泪交加:“醉师兄!我苦命的醉师兄啊!你怎么就落到了这步田地?!你一生行侠仗义,光明磊落,为我峨眉镇守西南,立下多少汗马功劳!你是我们峨眉的脊梁,是师弟师妹们的主心骨啊!如今……如今却落得个肉身尽毁,元神残破,还要日夜受这阴毒噬魂、碎脉裂心之苦!苍天何其不公!师兄,你睁开眼看看,你看看啊!你现在这般模样,比那形神俱灭还要痛苦千百倍!这叫我这做师妹的,如何能忍?如何能看得下去啊!”她哭得撕心裂肺,字字血泪,显然并非作伪。那巨大的悲伤与无力感弥漫开来,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。周轻云眼圈泛红,小朱梅也咬紧了嘴唇。玉清大师低垂眉眼,连番诵念佛号。矮叟朱梅懊恼地捶打自己的脑袋,佟元奇亦是面露戚容,摇头叹息。在长眉真人门下众多弟子中,白云大师元敬虽名列“罗浮七仙”,地位尊崇,但与她关系最为亲厚、亦兄亦父的,却正是这位未曾名列七仙的醉道人。当年她初入峨眉山门,资质平平,心性未定,是醉道人不厌其烦,耐心引导。从引气入体到御剑腾空,从道心淬炼到行走世间,每一步都有醉道人扶持的身影。在她心中,这位师兄的分量,有时甚至重过授业恩师长眉真人。“好了,师姐。醉师兄已然如此,你便是哭干眼泪,哭碎了道心,也于事无补,挽回不了什么。当务之急,是冷静下来,想想往后该如何是好?总不能一直这样沉溺于悲伤之中。”就在气氛被元敬的悲泣所笼罩,众人皆感恻然之时,一个充满悲伤安抚的声音突兀地响起。竟是方才一直冷眼旁观的髯道人李元化。他不知何时已走到痛哭的元敬身旁,眸子中充满了哀伤怜惜。“往后?还能有什么往后?!”元敬猛地抬起头,泪眼婆娑地怒视李元化,声音嘶哑地吼道,“醉师兄元神心脉尽断,灵枢崩碎,又被种下这阴毒缠魂的邪咒!救?如何救?那是必死之局!活?这般活着,每一息都是煎熬,比堕入修罗地狱还要痛苦!除了眼睁睁看着他日夜受折磨,我们还能怎么办?!你说啊!”,!她吼完,胸脯剧烈起伏,泪水愈发汹涌。然而,吼声落下,她像是突然被自己的话点醒,猛地意识到了什么。目光,如同淬火的利箭,陡然射向了静静站在一旁的苟兰因!“掌教夫人!”元敬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变形,她死死盯着苟兰因,一字一顿地问道,“你如今是代掌教,执掌峨眉权柄。那我问你,为我峨眉立下汗马功劳、鞠躬尽瘁的醉道人师兄,如今被人害得如此凄惨,形同陨落!你说,我们峨眉,该当如何?!”刹那间,禅房内所有的目光——悲伤的、愤怒的、忧虑的、探究的——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苟兰因身上。压力,如同实质般向她倾轧而来。苟兰因的目光短暂扫过李元化一瞬,后者神色平静无波。她收回视线,迎向元敬通红的眼睛,声音依旧平稳,给出了一个毫无意外的答案:“自然是为醉师兄,讨还公道,复仇雪恨。”“向谁复仇?”元敬紧追不舍,语速快如疾风。“自然是向杀害醉师兄之人。”苟兰因对答如流。“是谁杀了醉师兄?”元敬步步紧逼。“邪道妖人,金身罗汉法元。”苟兰因清晰地吐出这个名字。两人一问一答,节奏极快,不容旁人插嘴。“只有法元吗?!”元敬陡然踏前一步,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,通红的双目仿佛要喷出火来,死死钉在苟兰因脸上。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。苟兰因面不改色,迎着那几乎能将她洞穿的目光,清晰地、肯定地重复:“只有法元。”“哈哈……哈哈哈……哈哈哈哈!”白云大师元敬闻言,先是一怔,随即竟仰天大笑起来。那笑声悲凉彻骨,充满了无尽的失望与讽刺,笑着笑着,泪水却如决堤般再次狂涌而出。她踉跄着后退半步,目光哀戚地望向棺中那痛苦的小小人影,又缓缓转向面无表情的苟兰因,声音因极致的悲愤而颤抖:“醉师兄……你听见了吗?你为我峨眉奔波一生,镇守一方,到头来落得如此下场……而我峨眉的掌教夫人,在你受尽折磨、生不如死之后……她心里想的,竟然还是……还是要护着那个真正的、害你至此的元凶首恶!!”此言一出,如同惊雷炸响!整个禅房瞬间哗然!!!!!佟元奇骇然失色,矮叟朱梅瞠目结舌,玉清大师猛地睁开了眼睛,周轻云和小朱梅震惊地捂住了嘴。连一直冷眼旁观的李元化,眉头也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所有人的目光,再次聚焦于风暴的中心——那依旧平静,却仿佛立于万丈悬崖边缘的妙一夫人苟兰因。:()水浒怪谈:唯独我知道原着杀疯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