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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路向北(第2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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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落十室九空,屋舍被焚烧殆尽,断壁残垣随处可见,焦黑的木梁歪斜在地上;田地荒芜,长满野草,不见半个农人耕作,只有几只乌鸦在田间盘旋,发出凄厉的叫声;路边倒毙的饥民尸骨,比比皆是,野狗在一旁啃食尸体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与尘土混合的刺鼻气息,令人作呕。

偶尔遇见一座座高墙深垒的坞堡,皆是守卫森严,箭楼林立,四角有兵卒站岗,手持弓箭,神色警惕。大量流民跪于坞堡之外,哭天抢地,哀求堡内之人开门收留,赐予一口饭吃,赐予一片遮风挡雨之地。可堡内之人始终闭门不出,偶尔甚至会有箭矢射出,恐吓流民离开,丝毫不近人情。在他们眼中,这些流民只是累赘,只是消耗粮食的废物。

邵叶一路沉默,一言不发,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一切。没有同情,没有愤怒,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。这就是乱世,这就是他必须面对的现实。

王二终究忍不住,长叹一声:

“公子,天下怎么会乱成这副模样?百姓何其无辜,为何要遭受如此苦难?他们没有做错什么,只是想活下去而已。”

邵叶望着远方灰蒙蒙的天际,声音清淡,却带着看透世事的苍凉:

“君弱臣强,州郡割据,兵连祸结,天下纷争。这,才只是乱世的开始。更惨烈的,还在后面。一旦徐州战火燃起,将会有更多百姓流离失所,更多尸骨暴露荒野。”

他心中清楚,曹操一旦得知曹嵩被杀,必定举兵复仇,徐州将会遭到血腥屠戮,到时候,尸骨如山,血流成河,远比今日所见更为恐怖。

行至淯水渡口时,已经是三月下旬。

渡口船只稀少,水面平静,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息。守卫盘查极为严苛,每一个过境之人都要仔细盘问,搜查行李,翻看文书,防止溃兵、奸细混入荆襄境内。渡口上挤满了等待渡河的人,有商贩,有流民,有游士,有兵卒,人声嘈杂,混乱不堪。

邵叶取出通关文牒与庞氏木牌,守卫一见荆襄庞氏的信物,顿时收敛了凶戾之气,不敢刁难,只是收取了几枚小钱,便立刻放行,甚至还特意安排了一艘相对平稳的小船先行渡河。

船上挤满了各色人等,商贩、流民、游士、兵卒,形形色色,嘈杂不堪。

几名往来荆襄与豫州的商贩,挤在船头,低声议论,声音虽小,却清晰传入邵叶耳中。他们面色忧愁,不断叹气,显然也在担忧前路凶险。

一人满面愁容,长叹道:

“这日子实在没法过了!北方兖州与徐州摩擦越来越激烈,听说曹操派遣的泰山太守应劭,已经率军在边境布防,迎接曹嵩老大人入境。曹大人车队百余辆,财宝无数,这一路不知道多少人盯着,迟早要出惊天大祸!到时候战火一起,我们这些行商之人,首当其冲,必定血本无归。”

另一人压低声音,神色紧张,左右张望一番,才敢继续说道:

“何止是大祸!如今全中原的溃兵、土匪、地方部曲,全都在泰山郡华县、费县一带埋伏,就等着曹嵩车队到来,好劫掠财宝,杀人灭口!那么多钱财,足以让任何人红了眼,不要性命,铤而走险!”

第三人满脸不屑,冷笑一声,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:

“就算有人敢动心思,也不看看曹嵩是谁的父亲!曹操如今手握青州兵三十万,兵强马壮,威震中原,谁敢动他父亲一根手指头,必定被诛灭九族,血洗全境!那些盗匪溃兵,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,岂敢与曹操抗衡?”

先前那人摇了摇头,语气笃定,眼神里充满了担忧:

“财帛动人心,富贵险中求。真要是被人暗中劫杀,曹操就算再强悍,又能如何?他连凶手是谁都未必知道。到时候,曹操必定迁怒徐州,举兵南下,血洗徐州百姓,到时候,我们这一带,也必定遭殃,再无宁日,天下将会彻底大乱。”

邵叶闭目养神,仿佛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,心中却一片清明。

没想到这世人之中,竟也有不少人能看出这些门道。

正如司马徽与庞岳所言,曹操迎接其父曹嵩的消息,早已在今年一二月份便传遍天下,根本不是什么秘密。

这支携带巨额财富的车队,就是一头行走在乱世之中的肥羊,所有人都在盯着,所有人都在等待动手的时机。

一场血案,已经不可避免。

不过,既然这样的话,曹操为什么这么大张旗鼓?

脑子抽了吧。

邵叶摇了摇头,不做评价。他在寿春那阵子还想着救一下曹操他老爸,说不定能免除一场人祸,现在倒觉得当初的想法着实可笑。

他哪有能力救这被豺狼盯上的佳肴?

渡过淯水,正式进入南阳郡地界。

道路更加荒凉,流民更多,溃兵出没愈发频繁。

路边随处可见被遗弃的婴儿、腐烂的尸骨、烧毁的战车盔甲、折断的兵器,一派人间地狱景象。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腐臭,让人难以呼吸。

一行人不敢有丝毫停留,按照原定计划,绕过宛城,绝不入城。宛城城门紧闭,城墙上兵卒林立,神色紧张,显然城内也并不太平。

傍晚时分,他们在山林深处一处隐蔽之地扎营,生火做饭,轮流守夜。

陈老捡来枯枝,点燃篝火,火苗噼啪作响,驱散了几分寒意与黑暗。

王二手持短刀,守在营地外围,警惕地扫视四周,不敢有丝毫懈怠。

邵叶坐在篝火旁,轻轻擦拭着腰间短刀,刃光在火光下闪烁,冰冷而锐利。

王二忍不住开口,语气好奇,又带着几分恐惧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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