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们是不是在谈恋爱(第2页)
“你不觉得孤单吗?”
“不觉得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,手在发抖。她当然觉得孤单。可她不敢说。说了又能怎样?林远会同情她,然后呢?然后她就会开始依赖这份温暖,然后这份温暖就会消失——就像妈妈一样,就像外婆一样。不,比消失更可怕。她怕自己会克死林远。
村里人都说是“她克死了自己爸妈”,她也这么觉得,外婆对她那么好,外婆也死了。所有对她好的人,最后都死了。
按照村里人说的话,“离她远点,小心晦气”。她就不该靠近任何人,不该接受任何人的好意,否则就会害了那个人。
“苏醒,我想跟你做朋友。”
苏醒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林远的眼睛很亮,很真诚。可她心里涌上来的不是感动,是恐惧。她好像又看到了那团黑色的雾气,从心口那个冰冷的核里渗出来,朝着林远的方向蔓延。
她猛地低下头,声音几乎是抖的:“不用了。”
她拿起书包,逃一样地走了。
后来,林远还是坚持给苏醒带早餐,放在她的桌上,然后走开。苏醒每次都把早餐放回他的桌上,一句话也不说。林远又放回去,苏醒又放回来。这样来回了几次,苏醒最后一次把早餐放回去的时候,在纸条上写了一行字:“我不需要同情。”
她真正想写的是:“离我远点,我会害了你。”可她写不出来。她怕写出来,就等于承认自己真的是克星。
林远看到那张纸条,愣了很久。他想告诉她,这不是同情。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
高三那年冬天,苏醒的鞋子坏了,鞋底裂开了一条缝,走起路来嘎吱嘎吱地响,雨水从裂缝里渗进去,把她的袜子浸得湿透。她没有钱买新鞋,就用胶带缠了几圈,继续穿。每天早上跑步去学校,胶带被水泡开,鞋底掉下来,她就用绳子把鞋底绑在脚上,继续跑。
有一天早读,她坐在座位上,脚上的鞋已经不成样子了,绳子松了,鞋底歪到一边,露出她冻得发紫的脚趾。她低着头,假装什么都没发生,把脚缩到椅子底下,继续背书。可她心里在发抖——别人看到了吗?她们会不会觉得我很脏?很可怜?很恶心?
林远看到了。
那天下午,林远把一个纸袋放在她的桌上,里面是一双新鞋,黑色的运动鞋,很普通,但很暖和。纸袋上贴着一张纸条:“不是我给你的,是我多买了一双,穿不了,你帮我穿吧。”
苏醒看着那双鞋,看了很久。
她没有把鞋放回去。那天晚上,她坐在储藏间里,把那双鞋抱在怀里,哭了很久。这是外婆走后,第一次有人对她好。可哭完之后,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——不行,我不能要。我拿了林远的东西,他就会离我更近,然后他就会出事。我不能害他。
第二天,她把鞋洗干净,装回纸袋,放在林远的桌上。纸条上写着:“谢谢,但我不能要。”
林远看到那双鞋,看到纸条上的字,沉默了很久。
他不知道苏醒在想什么。他不知道苏醒为什么要把所有的善意都推开。
苏醒不是不想接受,而是不敢接受。她怕自己身上那团看不见的黑雾,会顺着那双鞋爬到林远身上,把他裹住,把他拖进和她一样的黑暗里。
可流言不会因为她的沉默就放过她。
学校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传开了,说苏醒在和林远谈恋爱。
有人辩驳,说明明看到每次都是林远主动去找苏醒,苏醒从来不搭理他。可马上就有人冷笑:“这都是手段,林大少爷见惯了往他身上扑的女同学,就好这一口。越不理他,他越上头。”在他们的眼里,苏醒的一切行为,都是故意装清高吸引他的注意。
话越传越难听。有人说苏醒家里穷得连鞋都穿不起,巴上林远就是为了钱。有人说她表面冷淡,背地里不知道多会勾引人。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样,从教室的角落、从走廊的尽头、从女生的窃窃私语里涌过来,裹住苏醒的每一寸呼吸。
她什么都没做。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,像往常一样。可这一次,安静也成了罪过。
她想解释,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解释什么呢?说她不敢靠近林远是因为怕克死他?她们会更觉得她有病吧。算了,她们说得对——我就是个怪胎,我活该被这样说。
消息传到了班主任那里。
那天下午,苏醒和林远被叫进了办公室。班主任坐在椅子上,眉头拧成一个结,看看林远,又看看苏醒。办公室里很安静,只有空调外机嗡嗡地响。
“你们是不是在谈恋爱?”班主任开门见山。
“没有。”苏醒说。她的声音很小,小到几乎听不见。
“没有。”林远也说,但大声得多。
班主任盯着他们看了几秒,叹了口气。林远这孩子家境好,成绩也不差,就算高考失利,家里也能安排出路。但苏醒……苏醒不一样……
他的语气软了下来,像是劝诫,又像是叮嘱:“没有就好。苏醒,你成绩一直很好,全校第一,考个重点大学完全没问题。但老师跟你说句心里话——你现在这个阶段,最怕分心。
我说句不好听的林远家里条件好,就算考砸了也有退路。可你没有,你什么都没有。所以你要比别的孩子更小心,更清醒,保护好自己。”
听得旁边的林远都忍不住翻白眼,但苏醒却一直低着头,并没有发现。
她知道老师说的都是实话,都是为她好。可那些话落在她耳朵里,却变成了另一种声音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