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们是不是在谈恋爱(第3页)
“你配不上他。”
“你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”
“你这种人,连动一下心思都不配。”
她的胸口像被人狠狠捶了一下。她想说,老师,我真的没有谈恋爱,我连他的早餐都不敢收,我连他送的鞋都还回去了,我什么都没有做。可为什么连您也觉得,问题出在我身上?
她抬起头,看了老师一眼。老师的眼神里有关心,有担忧,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是可怜,又像是“你本来就不该有这种念头”的预设。
她的鼻子突然酸了。
她想起高一的时候,她考了年级第一,老师在班上表扬她,说她是最努力的学生。那时候她觉得,这个老师和当初的林老师一样好。可现在,因为一个她根本没有做过的事情,老师在用那种“你肯定在早恋,这样是不对的;你配不上他,你要更懂事才行”的语气跟她说话。
她觉得委屈。很委屈。
可委屈只持续了几秒钟。然后她心里的那个声音开始说话了——
你委屈什么?老师说的不对吗?林远家里有钱,有退路,你有什么?你连双鞋都穿不起,你连食堂都吃不起,你连每年的住宿费都要算半天。你除了成绩好一点,还有什么?你的家庭,你的性格,你那张永远板着的脸,你身上那枚“克星”的标签——哪一点值得别人相信?
老师没有说错。你就是不应该。你配不上任何美好的东西。你只配待在泥里。
她把头低得更深了,手指在袖子里攥得发白。
“我知道了,老师。”她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一碗凉掉的白水,“我不会的。”
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,走廊里有人在看她。窃窃私语像针尖一样扎在背上。苏醒面无表情地走过,步子很稳,稳得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偶。
她回到教室,坐到自己的角落里,翻开书,开始做题。
她没有哭。她不会在别人面前哭。
那天晚上,她回到储藏间,关上门,没有开灯。黑暗里,她蹲在墙角,抱着膝盖,把脸埋进手臂里。
她没有哭。她只是觉得自己很脏。很恶心。很可笑。
从那天以后,苏醒变得更安静了。安静到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存在。她不跟任何人说话,不抬头看任何人,下课铃一响就趴在桌上,不是睡觉,只是把脸埋进臂弯里,把自己藏起来。
流言没有停。反而越传越离谱。有人说她心理有问题,有人说她身上有臭味,有人说她偷东西,有人说她晚上不睡觉在街上游荡。她听到了,但她没有任何反应。她已经不在乎了。
她只在乎一件事——读书。
读书是她唯一能做的事。读书是她答应外婆的事。读书是她证明自己还活着的理由。
她不再看林远。林远再给她带早餐,她看都不看,直接扔进垃圾桶。林远跟她说话,她像没听见一样,低着头做题。林远站在她面前,她就绕开,像绕开一堵墙。
不是她狠心。是她怕。她怕自己多看一眼,就会忍不住靠近那抹温暖的阳光。她怕自己靠近了,就会害死他。
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台机器。输入——课本。输出——分数。中间不需要任何感情。
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,她一个人在储藏间里,用手机查了分数。看见屏幕上并没有显示数字,她就知道,成绩比她预想的还要高。
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,没有声音,只是不停地流,像是这些年所有的委屈、所有的痛苦、所有的忍耐,都在那一刻化成了眼泪,止都止不住。
她考上了A大。
全国最好的大学之一。
那天晚上,她去了外婆的坟前。她没有钱买纸钱,也没有钱买供品,她只是跪在坟前,把录取通知书拿出来,放在地上,一字一句地读给外婆听。
“阿婆,我考上了,A大,最好的大学。你看到了吗?”
风从山野间吹过,吹得树叶沙沙作响。她不知道那是风,还是外婆在回应她。
她跪在坟前,磕了三个头。
“阿婆,你让我好好读书,我读了。你让我考出去,我考了。你让我像妈妈一样,我做到了。可阿婆,我好累。”
她趴在地上,哭得浑身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