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能背着负债去见外婆(第1页)
但这一次她并没有再寻死。
“外婆的愿望是让我考出去,而不只是考上大学而已。“她这样告诉自己。
其实苏醒明白,她心里还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,在说:万一呢?万一外面的世界真的不一样呢?
也许外面的人不知道她的身世,不会用那种眼神看她,不会说她是克星,不会离她远远的就怕沾染上晦气。也许外面的人……会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人来看待。
而且她考上的A大,可是全国最顶尖的学府之一!高中同学和小初中的同学是不一样的,她大学的同学们说不定会更加友好呢?或许……或许她也可以试一试……去追逐光明?
A大在央城,校园很大,很美,绿树成荫,湖水清澈,建筑古朴而典雅,像一座精心雕琢的花园。
大学的氛围也完全没有出现她担心的那样。
事实上,全市第一的她,放在初高中或许还算是老师眼中的宝贝。可在A大,这个状元遍地走的地方,她什么都不是。她的成绩从入学开始就排在中游,不上不下,普普通通。经过几年努力,也只不过是中上水准,和真正的尖子生相距甚远。
课堂上得全是两三百人的大课,教授讲完就走,谁也不认识谁。她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,像一滴水落进大海,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。
同学们都在忙自己的事情。有人参加数学竞赛、物理竞赛,拿国际金牌;有人进了学生会,从干事一路做到主席;有人跟着导师做科研项目,本科就发SCI论文;有人创业开公司,融资几百万;有人去国外交换,去联合国实习,去非洲做志愿者。每个人的朋友圈都精彩得像是另一个世界。
宿舍里的三个室友,就是这样的典型。一个天天泡实验室,一个忙着准备出国,一个在学生会和创业之间来回跑。她们每天早出晚归,回到宿舍已经累得不想说话,洗漱完倒头就睡。没有人会注意到苏醒在做什么,也没有人问她为什么不出去玩、为什么不谈恋爱、为什么从来不跟家里打电话。
苏醒觉得这样很好。没有人为难她,没有人冤枉她,没有人说她是克星。她就像一颗灰尘,安静地悬浮在空气里,存在,但不打扰任何人。
她甚至觉得前路一片光明。
唯一的挫折可能就是大二那年,有一个学长追她,追了很久,送花、发消息、在图书馆门口等。她一条消息都没有回过。最后学长喝醉了酒发来一大段话:“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?长得也就那样,装什么清高?追你是看得起你,别给脸不要脸。像你这种人,活该没人要。”她看了一眼,就删掉了。
她本来就知道,别人对她的好都是有标价的,除了父母、外婆——而她们早就已经离开她了。
苏醒已经不是小时候的她了,她已经开始相信,那些黑暗的日子终究会过去的了。她不再是小村里那个被人叫做“克星”的女孩,她是A大的学生,她有勤工俭学的经验,她很快就能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,把助学贷款还清,然后……然后也许她也能像别的女生一样,穿漂亮的裙子,和朋友一起吃饭,笑着聊天。
但很快她就发现,这一切都是错觉。
大三暑假,她开始找实习。成绩单不算顶尖,但也过得去。导师帮她推荐了一家咨询公司,不算大厂,但好歹能写在简历上。她穿着在网上买的最便宜的西装,走进了CBD的一栋写字楼。
那是她第一次真正走进成年人的世界。
也是她第一次知道,这个世界比她想象的还要肮脏。
她的直属上司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姓张,大家都叫他张总。张总戴着一块劳力士,手指上套着一个大金戒指,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指敲桌子,发出“笃笃笃”的声音,让人心烦。
刚开始,张总对苏醒还不错。给她分配任务,教她做报告,偶尔还会请她喝杯咖啡。苏醒很感激,她觉得遇到了一个好领导。她更加努力地工作,每天最早到公司,最晚离开,周末也主动加班,把所有的任务都完成得又快又好。
她想,只要我够努力,够认真,别人就会认可我。
她错了。
实习的第三周,张总的态度变了。他开始有意无意地靠近苏醒,在她身边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,说话的语气越来越暧昧。有时候,他会站在苏醒的座位后面,弯下腰,凑得很近,指点她做报告的同时,也会偶尔不注意地蹭到她。
他的气息喷在她的脖子上,热热的,湿湿的,像一条蛇爬过皮肤。苏醒浑身发毛,可她不敢动。她低下头,假装在看屏幕,手指攥着鼠标,攥得骨节发白。
“苏醒,你今天的口红颜色很好看。”有一天,张总突然说。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的嘴唇,像在看一样东西,而不是一个人。
苏醒的手指停在键盘上,心跳突然加速。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说谢谢?太奇怪了。不说话?会不会显得不礼貌?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,最后只是挤出一个很小的声音:“……谢谢张总。”
“下班后有空吗?我请你吃饭,聊聊你的职业规划。”张总的声音很温和,温和得像一个长辈在关心晚辈。可苏醒总觉得哪里不对。她的直觉在尖叫,可她不敢听。她告诉自己:你想多了,张总只是好心,他只是想帮你,你不能不识好歹。
“张总,我晚上还要加班,报告还没写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