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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着灯笼验收(第1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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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醒在出租屋里坐了一夜。第二天,她开始投简历。

投了三个月,面试了十几家公司。有的嫌她还没毕业,有的嫌她没有实习经验,有的聊得好好的,一听说她拿不到上一家公司的实习证明,脸色就变了。她站在那些写字楼的大厅里,一遍一遍地说“我的实习因为一些原因提前结束了”,一遍一遍地看着对方的表情从客气变成敷衍,从敷衍变成冷淡。

她不再解释了。她知道,没有人会相信她。就算有人相信,也不会为了一个实习生去得罪业内的人。她算什么呢?她什么都不是。

三个月后,只有一家叫“宏图咨询”的小公司要了她。公司在城南的一栋老旧写字楼里,租了半层,一共十二个人。老板姓钱,四十多岁,瘦高个,戴着一副无框眼镜,说话斯斯文文的,笑起来像个和善的中学老师。

“苏醒,你的简历我看了,A大在校,成绩很好。我们公司虽然不大,但是发展前景很好,你好好干,我不会亏待你的。”钱老板坐在办公桌后面,翘着腿,笑眯眯地说。

苏醒点了点头:“谢谢钱总,我会努力的。”

试用期三个月,工资三千五,转正后四千五,不包吃住。苏醒没有犹豫,当场答应了。她需要钱,哪怕是三千五,也比没有强。

她想,也许这次不一样。这家公司小,小公司应该没有那么复杂。钱总看起来人很好,说话温和,不像张总那样油腻。她只要老老实实干活,本本分分做事,应该能安稳地度过实习期。

可她很快发现,自己又在做梦了。

入职两周后,钱老板说要带她去见一个重要客户。“刘总,是我们公司最大的客户,手里有好几个大项目。你跟着去学习学习,见见世面。”钱老板的语气很随意,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。

苏醒没有多想。她换上那件在网上买的最便宜的西装,跟着钱老板去了。

地点在一家高档餐厅的包间里。圆桌很大,能坐十几个人,可那天只有四个人:刘总、钱老板、刘总的一个助手,还有苏醒。刘总坐在主位上,钱老板坐在他旁边,苏醒被安排在刘总另一边的位置。她一坐下,就闻到一股浓烈的古龙水味道,混着烟味和酒味,熏得她有点反胃。

“苏醒,来来来,敬刘总一杯。”钱老板端起酒杯,笑眯眯地看着她。

苏醒看着面前的酒杯,白色的液体,不知道是白酒还是什么。她摇了摇头:“钱总,我不会喝酒。”

“不会喝可以学嘛,都是这么过来的。”刘总接过话,把酒杯往她面前推了推,手指有意无意地碰了一下她的手背,“苏醒,你看你这么漂亮,不喝酒多可惜。”

苏醒把手缩回去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可她的手在桌子底下发抖。她想起张总的眼睛,想起那双油腻的、像看猎物一样的眼睛。她低下头,声音很小:“刘总,我真的不能喝,我酒精过敏。”

钱老板看了她一眼,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,但很快又笑了起来:“那就不喝,不喝。来,吃菜,吃菜。”

饭吃到一半,刘总开始讲一些不咸不淡的段子,钱老板配合着笑,苏醒低着头吃饭,假装没听到。可她的筷子在发抖,夹起的菜掉在碟子里,她不敢再夹第二次。

然后,刘总的手开始不老实了。

他先是把手搭在苏醒的椅背上,像是在跟她说话时自然地靠近。苏醒往旁边挪了挪,他跟着挪。然后,他的手从椅背上滑下来,落在了苏醒的肩膀上。

那只手很重,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在她身上。

苏醒浑身一僵。她的大脑一片空白,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旋转:又来了。又来了。又来了。

她猛地站起来,椅子往后一倒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
“刘总,请自重。”她的声音很冷,冷得像冰。可她的眼眶红了,她拼命忍着,不让眼泪掉下来。

包间里一下子安静了。刘总的手僵在半空中,脸色变了,笑容凝固在脸上,眼神变得阴沉。钱老板的脸色也变了,他看了刘总一眼,又看了苏醒一眼,然后笑了两声,打圆场:“刘总,别介意,小姑娘不懂事。苏醒,你先出去。”

苏醒没有说什么,拿起包,走出了包间。

她站在走廊里,靠着墙,浑身发抖。她的手指冰凉,指甲陷进掌心里,疼得她几乎要叫出来。她大口大口地喘气,可空气像是被抽干了,她怎么都吸不进来。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,夜风灌进来,吹得她浑身发冷。她看着窗外,城市的夜景灯火辉煌,那些灯光很远,很亮,可照不到她身上。

她想,为什么又是这样?不——不是“为什么”。

她不该不问为什么。她该思考的是:是不是我身上有什么东西,在吸引这些事情?是不是我长成这样,就是我的错?是不是我出现在那些地方,就是我不识相?

她想起钱老板说过的话——“你长得漂亮,以后这种场面还会遇到。”他说得对。不是这个世界脏,是她不该出现在这些地方。她这种人,就不该穿西装,不该走进那些写字楼,不该坐在那些饭桌上。她应该待在泥里,待在没有人看得见的地方。那样就安全了。那样就不会有人对她伸手,不会有人用那种眼神看她。

她以为自己可以像正常人一样活着。她错了。她不是正常人。她不配。

黑雾又在她身边蔓延开来,她依旧恍若未见。

过了十几分钟,钱老板出来了。他的脸色很难看,看着苏醒,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意:“苏醒,你知不知道刘总是我们公司最大的客户?你知不知道他手里那几个项目值多少钱?你这一闹,项目还怎么谈?”

苏醒抬起头,看着他。她的眼睛没有光,像两口枯井:“钱总,他摸我。”

钱老板愣了一下,然后叹了口气,语气软了一些。可那种软,不是同情,而是一种让苏醒更加恶心的东西——像一个大人哄一个不懂事的小孩,那种居高临下的、带着怜悯的敷衍。

“苏醒,我跟你说,我们公司是正规公司,不会让员工去做那种事情的。”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但是呢,做生意嘛,有些时候,有些事情,你要学会适应。刘总也就是摸摸你的手、拍拍你的肩膀,又不会少一块肉。你这么漂亮,这种场面以后还会遇到,你得学会处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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