铲屎官是没有资格寻S的(第1页)
周阿姨看了一眼计算器,然后转向苏醒,笑着说:“苏醒,你听到了?这些损失,都是你造成的,一共两千五。按照合同,你要是损坏了房屋设施,要从押金里扣。你押金是一千二,扣完你还欠我一千三。再加上你下个月的房租还没交,一共欠我两千五。”
苏醒站在那里,看着周阿姨的笑脸,听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出这些数字,脑子里嗡嗡作响。她知道那些裂缝本来就有的,那个桌角本来就缺了,那块水渍是之前租户留下的。她搬进来的时候拍了照片,可那些照片在旧手机里,旧手机早就坏了,开不了机。她没有备份,没有云盘,什么都没有。
她张嘴想说话,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她想说:我有照片的,我拍过的。可她说不出来,因为她知道,说了也没用。就算她拿出照片,周阿姨也会说照片是假的,是PS的,是之前拍的别的房子。她没有任何办法。她只有她自己。而她一个人,对抗不了一个铁了心要欺负她的人。
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。她居然还想着“好好谈”,居然还想着“讲道理”。她怎么还能这么天真?这个世界哪有什么道理可讲?
她怎么这么蠢?她怎么永远都学不会?每一次,每一次她以为可以相信一点什么的时候,现实就会狠狠地扇她一巴掌,把她扇回泥里。她就不该有期待。她就不该相信任何人。她就不该从泥里爬出来。泥里才是她的地方。
“没有证据是吧?”周阿姨笑得更得意了,那种笑容让苏醒想起小学时的那些孩子,想起初中的那些室友,想起张总,想起钱老板——他们都一样,都在用同一种眼神看着她:居高临下的、带着轻蔑的、像看一只蚂蚁的眼神。
“那就按我们说的办。要么你赔钱,要么我去法院告你。你自己选。”
周阿姨和老张走了。门在他们身后关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像棺材盖合上的声音。
苏醒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,看着那面墙上细小的裂缝,看着那个缺了一角的桌腿,看着那块几乎看不出来的水渍。这些东西她看了三个月,从来没觉得有什么。可现在,它们变成了刀子,变成了绳索,变成了压在她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她蹲下来,把头埋在膝盖里。
她已经不会哭了。她只是突然觉得喘不上气,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她的胸口,越来越重,越来越沉。她张开嘴,大口大口地呼吸,可空气像是被抽走了,怎么都吸不进来。她的手抓着地上的瓷砖缝,指甲抠进缝隙里,抠得指尖出血,可她感觉不到疼。
她在想:我是不是就不该活着?
她来到这个世界,就是一个错误。她活着,就是在给别人添麻烦。爸妈因为她死了,外婆因为她累死了,同学觉得她晦气,张总觉得她不识抬举,钱总觉得她不懂事,周阿姨也觉得她较真。所有人如果没有遇到她,一定都会过得更好。
她不该相信外婆说的“等你长大了就好了”。那些都是她的妄想。她不该有妄想的。所有她向往的东西,最后都会变成伤害她的东西。她只配待在泥里,待在没有人看得见的地方,安安静静地烂掉。
三天后,周阿姨带着两个男人来了,说是来收房的。苏醒的东西被他们从房间里搬出来,堆在走廊里。衣服、书、那个铁盒子、那朵干枯的小红花,全部堆在布满灰尘的地上。
“你欠我的两千五,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,你要是不还,我就去法院告你。”周阿姨站在门口,丢下这句话,转身走了。高跟鞋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,一下一下,像锤子砸在苏醒的心上。
苏醒坐在走廊的地上,身边堆着她所有的家当。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看着门上贴着的“此房出售”的纸条,看了很久。那张纸条很新,白色的,上面印着黑色的字,干干净净的,像一张讣告。
她忽然想起,她曾经在书上看到过一句话:“一个人真正的死亡,是他被所有人遗忘的时候。”她想,她不用等到被遗忘。她现在就已经死了。
从五岁那年开始,她就一点一点地死了。每一次被嘲笑,死掉一点。每一次被冤枉,死掉一点。每一次被抛弃,死掉一点。每一次她以为看到了光,然后光灭了,又死掉一点。
现在,她的灵魂终于死透了。
她从编织袋里摸到了一样东西——一把水果刀。那是她平时拿来切菜用的。她一个人住,用不着菜刀,水果刀就够了,便宜,也够用。这把刀跟了她很久了,刀刃已经有点钝,刀柄上的塑料也裂了一道缝。
但够用了,顶多会更疼一点,很快的。
她握住刀。冰凉的金属贴着她的掌心,那种凉意顺着她的手指往上爬,爬到手腕,爬到胳膊,爬到心口。
她不知道的是,有什么东西正从她的心脏处蔓延开来,像墨水落入水中,像藤蔓爬上墙壁,像黑夜吞噬黄昏。黑色的雾气,从她的皮肤里渗出来,一缕一缕,一丝一丝,缠绕着她的手臂、她的肩膀、她的头发。
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,很轻,很平静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:别活了。
这么活着有什么意思?没有人会在意你。你活着,只是给别人添麻烦,只是让自己受苦,只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明天。多活了这么久,你不累吗?你痛得还不够吗?你还要天真多久?你早就应该跟着外婆走的……
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混着雨水,一滴一滴砸在刀面上。她哭得很安静,没有声音,只有眼泪在不停地流。她哭的不是这个世界不公平,她哭的是自己为什么总是不长记性。为什么总是不认命。为什么总是在心里藏着那么一点点、一点点可怜的、卑微的、见不得光的希望。
她想,如果她死了,就不会再有希望了。没有希望,就不会再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