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通道之前心里有光(第1页)
羁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。天还没亮,窗外的北京还是深蓝色的,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,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痕。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看了一眼——凌晨五点十二分。敲门声还在继续,不急不缓,像是怕吵醒别人,又怕他听不见。他起身开门。烈山站在门外,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,一个装着热腾腾的包子,另一个装着几盒牛奶。他的头发有点乱,眼睛还有红血丝,但精神很好。“醒了?快吃,吃完我带你去个地方。”他把袋子往羁手里一塞,大步走进房间,拉开窗帘。晨光涌进来,灰蒙蒙的,北京的清晨总是这样,像隔着一层薄纱。羁靠在门框上,咬了一口包子。猪肉大葱馅的,和家里楼下的那家味道不一样,这里的葱更多,肉更紧实。“去哪?”他问。烈山在窗边站着,背着手,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际线。“看日出。”他说,“北京有日出,你知道吗?不是电视里那种,是真的。在景山,能看到太阳从楼后面升起来,红彤彤的,跟万界的不一样。”羁没有问为什么。他只是把包子吃完,牛奶喝完,穿上外套,围上围巾。出门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房间。床铺得很整齐,枕头上还有一个浅浅的凹痕。他想了想,把手机充电线拔了,装进口袋。烈山在走廊尽头等他,手里拿着房卡转来转去。“走?”他问。“走。”北京的清晨很安静。街上没什么人,只有扫地的环卫工人和遛早的老人。路灯还亮着,橘黄色的光洒在人行道上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烈山走在前面,步子很大,像是在赶路。羁跟在后面,看着他的背影,想起很多年前。在万界,烈山也是这样,永远走在最前面,永远在赶路。那时候他们要去的地方没有路,要在法则的缝隙里穿行,要在虚无的边界上跋涉。烈山总是第一个,拿着他那把火焰长刀,劈开黑暗,劈开混沌,劈开一切挡在前面的东西。他的背影永远是直的,永远不会回头。“到了。”烈山停下脚步。羁抬头。他们站在一座不高的小山前,山上有亭子,有树,有晨练的老人。烈山带着他往上走,台阶很陡,走得有点喘。“你该锻炼了。”羁说。烈山不服气:“我当年可是能跑三天三夜不带喘的。”羁笑了:“那是当年。”山顶很小,已经站了几个人,都面朝东方,安静地等着。烈山找了一个位置,拉着羁站好。“快了。”他说。天边开始亮了。不是那种突然的亮,是一点一点渗透的,像墨汁在水里慢慢化开。先是深蓝,然后是浅蓝,然后是鱼肚白。然后,一缕红光从地平线上冒出来,很细,很淡,像一条丝线。然后越来越宽,越来越亮,把天空染成金红色。楼宇的轮廓在光中渐渐清晰,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,像无数面镜子。太阳出来了。不是万界的星河流转,不是法则的璀璨光芒,只是一颗普通的恒星,在普通的早晨,从普通的楼后面升起来。红彤彤的,圆滚滚的,像一个刚出锅的糖三角。“好看吗?”烈山问。羁点头:“好看。”“比万界呢?”羁想了想。万界的星空很美,法则之河在虚空中流淌,情感灯塔的光芒照亮无数宇宙。但那些光太远,太冷,照不到身上。而这里的阳光是暖的,能晒到背上,能照进眼睛里,能让人眯起眼。“不一样。”他说,“都好看。”烈山笑了。阳光落在他脸上,皱纹很深,鬓角的白发在光里几乎是透明的。“羁,”他说,“你知道吗?我小时候也看过日出。在我老家,一个特别小的村子。每天早上,我娘都带我去山上看日出。她说,看日出的人,心里会有光。后来我去了万界,看了无数日出日落,在星域之间,在法则之河上。那些光很亮,很炫,但我总觉得少了什么。后来我想起来了,是我娘。她不在旁边。”羁没有说话。烈山也不再说话,只是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升高,光芒一点一点变亮。山顶上的人渐渐散了,晨练的老人拎着收音机下山,遛早的夫妇牵着手往回走。只有他们还站着,站在晨光里。“羁,你怕吗?”烈山突然问。“怕什么?”“今天傍晚。万界意志。不知道要去多久,不知道危不危险。”羁沉默了片刻。“怕。”他说,“怕回不来。我爸还在等我,我妈还在织围巾。她织得慢,第二条还没织完。”烈山点点头:“那就回来。李宗主说了,早点回来。”羁笑了:“你也知道了?”“老北告诉我的。他说你爸给他打了电话,让他来北京看看你。”他顿了顿,“李宗主这个人,嘴笨,不会说好听的。但他心里什么都明白。他不说,是不想让你有负担。所以你得回来。你不回来,他那些话就白咽回去了。”下山的时候,太阳已经很高了。街道上热闹起来,上班的人匆匆走过,早餐店的蒸笼冒着白气,报亭的老板在挂杂志。烈山在路口停下,把房卡递给羁。“我得走了。下午的火车,家里有点事。”他笑了笑,“不能送你了。”,!羁接过房卡,没有说话。烈山拍了拍他的肩膀,转身往地铁站走。走了几步,又回头:“羁,替我给李宗主带个好。就说——烈山想他了。”“好。”“还有,那条围巾真好看。你妈手真巧。”“好。”烈山笑了,摆摆手,走进地铁站。他的背影很快被人流淹没了。羁站在路口,看着那个方向,很久很久。然后他转身,往酒店走。阳光落在肩上,暖洋洋的。回到酒店,羁在走廊里碰到了北辰。他站在羁的房间门口,手里拿着一个纸袋。“烈山走了?”他问。“走了。”北辰把纸袋递给他:“路上吃。别饿着。”羁打开,里面是几块蛋糕,还有一瓶水。“墨辰呢?”他问。“一早走了。他那人你知道,不爱告别。”北辰顿了顿,“他让我转告你——剑心通明,无惧无怖。”羁点头。北辰看着他,欲言又止。“怎么了?”“没什么。”他笑了笑,“就是想说,李宗主选你当儿子,选对了。行了,走吧。别误了时间。”羁站在走廊里,看着北辰走进电梯。门关上之前,他冲羁挥了挥手。羁也挥了挥手。电梯门关上了,数字一层层往下跳。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空调的嗡嗡声。羁回到房间,把纸袋放在桌上。窗户正对着北京的天际线,阳光把楼宇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这个城市——陌生的,匆忙的,却让人觉得温暖的。他摸了摸围巾,藏青色的羊毛已经有点起球了,但还是软软的。手机响了。是妈妈发来的消息:“羁,吃早饭了吗?”他回:“吃了。烈山带的包子。”“好吃吗?”“好吃。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,又发来:“你爸问你,围巾够不够长?不够他再去买线。”羁低头看了看围巾,绕了两圈还有余。“够了。很暖和。”“那就好。”妈妈发了一个笑脸,“羁,妈不问你什么时候回来。你忙完了,就回来。”羁的眼眶热了。“好。”他把手机放进口袋,最后看了一眼窗外。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,光芒洒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,照在行色匆匆的人身上,照在川流不息的车流上,照在那些平凡的、普通的、不值一提的日子里。那些日子,就是他拼尽全力要守护的东西。羁拿起纸袋,背上包,走出房间。走廊很长,尽头是楼梯间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明亮的方块。他走进那片光里,没有回头。楼下,一辆出租车正在等他。司机是个中年男人,正趴在方向盘上听广播。看到羁,他摇下车窗:“去哪儿?”羁想了想。他也不知道通道会在哪里打开,但他知道方向。他指了一个方向:“往那边开,先出城。”司机点点头,发动车子。出租车汇入车流,穿过北京的街道,穿过那些熟悉的、陌生的风景。羁靠在窗边,看着城市一点一点后退。高楼变成矮楼,矮楼变成平房,平房变成田野。天空很蓝,云很白,远处有农民在收割,金色的麦浪在风中起伏。手机又响了。是爸爸发来的消息,只有四个字:“注意安全。”羁回了一个“好”字,然后把手机放进口袋。“系统。”他在心里轻声唤。【在。】“通道还有多久打开?”【大约四个时辰。】“我们能准时到吗?”【按照当前路线和速度,可以。但本系统检测到,印记的能量正在加速增长。通道可能会提前打开。也许三个时辰,也许两个时辰。不确定。】羁没有说话。他看着窗外,田野在后退,天空在变高。他突然想起烈山说的那句话——“看日出的人,心里会有光。”他心里有光吗?他想,应该是有的。那是包子铺老板娘多给的那个包子,是卖鱼大姐塞给他的那条带鱼,是喂鸽子老人撒出的那把玉米粒。是爸爸修伞时的沉默,是妈妈织围巾时的针脚,是北辰拍他肩膀时的力道,是烈山带他看日出时的背影,是墨辰那句“剑心通明”。是那些平凡的、普通的、不值一提的日子。那些日子,就是他心里的光。【情感核心,通道预计在两小时十七分钟后打开。地点在前方约八十公里处,一片空旷的田野上。届时,万界意志的使者会出现。你准备好了吗?】羁看着窗外,阳光正好,风很轻,麦浪在起伏。他想起离家时爸爸说的最后一句话——“去吧。别让你妈等。”也想起妈妈说的——“早点回来。”他深吸一口气,冷空气灌进肺里,带着北方特有的干燥气息。“准备好了。”他说。出租车继续往前开,穿过田野,穿过村庄,穿过午后的阳光。远方,天空似乎比别处更亮一些,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等着他。:()无道宗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