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炊烟又起故人归来(第1页)
羁到家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出租车停在楼下,他付了钱,站在单元门口抬头看。五楼的窗户亮着灯,暖黄色的,在整栋楼里不算最亮,但最暖。他能看见厨房的窗玻璃上蒙着一层白雾,那是有人在炒菜。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,背包带在肩上勒出一道痕,他没动。【情感核心,你心率偏快。需要休息吗?】系统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,带着一丝关切。“不用。”羁轻声说,“就是……想多站一会儿。”【为什么?】“怕进去之后,就忘了刚才站在这里的感觉。”系统没有回答,但它在他意识深处轻轻亮了一下,像一盏小灯。羁深吸一口气,走进单元门。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两盏,忽明忽暗的。他三步并作两步爬上五楼,站在家门口。门是旧的,漆面有些斑驳,把手磨得发亮。他抬手,敲了三下。里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门开了,妈妈站在门口,围着那条藏青色的围裙,手上还沾着面粉。她看到他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那笑容里没有惊讶,没有激动,只是很自然地笑了,像他每天放学回家时那样。“回来了?”她说。“回来了。”他说。她侧身让他进来,顺手接过他肩上的背包。“饿了吧?饭马上好。你爸去买酱油了,一会儿就回来。”她一边说一边往厨房走,围裙带子在身后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。羁站在玄关,换鞋,把鞋放进鞋柜。他的拖鞋还在老地方,蓝色的,鞋底磨薄了一层。他穿上,走进客厅。一切都没变。沙发还是那张,茶几上还摆着那本他看了一半的书,电视柜上落了一层薄灰。阳台上的绿萝又长了一截,藤蔓垂下来,在晚风里轻轻晃。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,油烟机嗡嗡响,妈妈在喊:“羁,帮我把蒜拍了,在案板上。”他走进厨房,拍蒜,剥皮,递过去。妈妈接过去,丢进锅里,刺啦一声,香味炸开。“你爸怎么还没回来?”她嘟囔着,“说是买酱油,又不知道逛哪去了。”话音未落,门响了。李有为拎着一瓶酱油站在门口,另一只手里还提着一袋橘子。他看到羁,愣了一下,然后把酱油递过来:“接着。路上看到橘子挺好,买了点。”他换了鞋,走进厨房,把酱油放在灶台上,又出来,坐到沙发上,拿起遥控器,打开电视。一切都很平常,像他只是出门买了个菜,像羁只是下楼拿了个快递。羁站在客厅中间,看着爸爸调频道,看着妈妈在厨房里忙,看着阳台上的绿萝在风里晃。他想说些什么,但什么都说不出来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这一切,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:你回家了。你终于回家了。饭端上桌,四菜一汤。红烧带鱼,蒜蓉西兰花,番茄炒蛋,凉拌黄瓜,紫菜蛋花汤。羁坐下,筷子拿起来,又放下。他看了看爸爸,又看了看妈妈。他们也在看他。“吃啊。”妈妈说,“愣什么?”羁夹了一块带鱼。很嫩,很鲜,和记忆里一模一样。他咬了一口,眼眶就红了。“怎么了?咸了?”妈妈紧张地问。他摇头,把鱼咽下去,说:“没有。好吃。”李有为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低头扒饭。妈妈又给他夹了一块,说:“好吃多吃点。看你瘦的。”三个人围着那张小桌子,吃着饭,听着电视里的新闻联播。主播在说某地的粮食丰收,说某条高铁开通,说一些很远又很近的事。羁吃着饭,听着那些声音,觉得踏实。“羁,”妈妈突然开口,“你这次回来,还走吗?”羁的筷子停了。他看了看妈妈,她低着头,正在挑鱼刺,好像只是随口一问。他又看了看爸爸,他正在喝汤,碗挡住了半张脸。“不走了。”他说。妈妈的手顿了一下,然后把挑好刺的鱼放进他碗里。“那就好。”她说,“你那间房,被子晒过了,床单也换了新的。”李有为放下碗,说:“那把伞我又修了一下,铁丝换了新的,应该能用了。”羁点头,把鱼吃了,又夹了一块。电视里在播天气预报,说北方有冷空气,要降温了。妈妈说:“正好,围巾织好了,明天就能戴。”羁摸了摸脖子上那条已经起了球的旧围巾,说:“好。”吃完饭,羁帮妈妈收拾桌子。李有为坐到阳台上,点了一根烟,看着楼下的街道。羁洗了碗,擦干手,走到阳台上。夜风很凉,带着初冬的气息。远处高架上的车流像一条光带,无声地流淌。“爸,”羁开口。“嗯?”“你没什么要问我的吗?”李有为把烟掐了,在烟灰缸里摁了摁。“问什么?”他说,“你不是回来了吗?”羁站在他身边,看着远处。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,像一片地上的星空。他想起那片田野,想起那扇光里的门,想起那个在光里等他的人。“爸,我见到她了。”他说。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,后面更精彩!李有为没有问“她”是谁。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她好吗?”“好。她说,她一直看着我们。”李有为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风把烟灰吹散了。夜深了,妈妈在客厅里织围巾。灰色的线团在篮子里滚来滚去,她织得很慢,一针一线,像是在数着什么。羁坐在她旁边,看着那针脚一点一点变长。电视已经关了,只有钟在走,滴答滴答。“妈,”羁开口,“你怎么不问我去哪了?”妈妈没抬头,针还在走。“问那个干什么?”她说,“你回来了就行。”她织完一行,把围巾展开看了看,又接着织。“你小时候也是这样,出去玩,天黑了才回来。我问你去哪了,你说‘就外面’。后来我就不问了。反正你会回来的。”羁靠在沙发上,听着针碰针的声音,听着钟在走,听着妈妈均匀的呼吸。他突然觉得很困,不是身体上的困,是心里的。像走了很远的路,终于到了家,可以放下所有东西,好好睡一觉。“羁。”妈妈叫他。“嗯?”“你爸那把伞,修好了。明天你试试,看还歪不歪。”“好。”“还有,明天早上想吃什么?包子?油条?”“包子吧。”“行。楼下那家,你爸说换了个新师傅,不知道手艺怎么样。”“试试就知道了。”妈妈笑了,把织了一半的围巾叠好,放进篮子里。“睡吧,不早了。”羁起身,走进自己的房间。被子晒过,有阳光的味道。床单是新的,浅蓝色,印着细小的格子。他躺下来,看着天花板。窗外有光透进来,不是路灯,是月光。他闭上眼睛。【情感核心,你睡着了吗?】系统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吵醒他。“没有。”【本系统有一个问题。】“什么?”【你放弃了万界,放弃了情感网络,放弃了永恒的力量。你后悔吗?】羁睁开眼睛,月光在天花板上画出一个淡淡的方框。他想了想,说:“我没有放弃。我只是选择了另一个方向。万界不需要我时刻在那里,情感网络有自己的运行方式。而我,需要在这里。需要在这个有爸爸修伞、妈妈织围巾的地方。”【本系统不明白。力量、永恒、法则,这些不才是最重要的吗?】羁笑了。“系统,你知道今天在田野上,万界意志问我什么吗?它问我,为什么回来。我说,因为我怕。怕失去,怕来不及说再见。它说,它明白了。它说,怕不是软弱,是舍不得。舍不得,才是活着的证据。”系统沉默了很久。久到羁以为它不会再说话了。【本系统……好像有点明白了。】它的声音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柔软,【本系统也舍不得。舍不得这把伞,舍不得这条围巾,舍不得这间小小的屋子。舍不得你们。】羁在黑暗中笑了。“那就留下来。一直留下来。”【好。本系统……一直留下来。】第二天清晨,羁是被包子的香味叫醒的。他睁开眼,阳光已经透过窗帘洒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光痕。厨房里传来妈妈的声音:“你爸一大早就去买包子了,说新师傅的手艺还行。”然后是爸爸的声音:“就是馅儿少了点,下次让他多放点。”羁躺在床上,听着那些声音,不想起来。【情感核心,该起床了。太阳晒屁股了。】羁笑了,翻身坐起来。他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。阳光涌进来,很亮,很暖。楼下,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白气,老板娘在招呼客人,送孩子上学的家长在路口道别,晨练的老人拎着收音机慢悠悠地走过。一切如常。他转身,走出房间。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包子、豆浆、几碟小菜。妈妈在盛粥,爸爸在剥鸡蛋。看到他出来,妈妈抬头说:“快来,趁热吃。”羁坐下,拿起一个包子,咬了一口。猪肉大葱馅的,皮薄馅大,很鲜。“好吃吗?”妈妈问。“好吃。”“那就多吃点。”爸爸把剥好的鸡蛋放进他碗里。三个人围坐在餐桌前,吃着早饭,聊着家常。电视开着,放的是早间新闻。窗外阳光正好,照在桌面上,照在三个人身上。羁吃着包子,喝着豆浆,听着爸妈拌嘴,心里有一句话,一直没有说。但他知道,他们都知道。那句话是——我回家了。:()无道宗主